首頁 陌生化與中國戲劇

為什麽是布萊希特

胡葳 譯

為了衡量劇作家布萊希特給我們帶來了多少價值,隻需簡單回想一下我們戲劇的現狀:情況很糟。一個日常小動作就足以提醒我們這一點:翻開日報,問問自己:今晚去哪裏?實在沒得可去;巴黎的所有節目單裏沒有什麽真正吸引我們的東西;目光所及之處,幾乎都是對過時趣味的允諾,或是充滿意識形態欺詐的詭計,一個演出季裏隻有一兩次例外。除了一些短劇,我們所有的戲劇都是資產階級趣味的,就像路易-菲利普[1]時代一個省長家的沙龍所能上演的劇目那樣。這便是資產階級藝術的規則:以戲劇的屬性或本質為名頭粉墨登場,以它們為法則:奉心理學為首(維尼說過:“凡是不分析人心的東西,我都不感興趣”[2]),將世界縮減為通奸或個人良知的問題,致力於服裝的真實主義藝術、演員的魔術,封閉的舞台有如一個放床的凹室或警局的隔間,觀眾隻是被動的證人。

自然,我無意忽視其中存在某些有益的嚐試,如國家人民劇院某些尖銳的表演、某些貧窮卻充滿勇氣的劇團(賽羅、莫克萊爾[3]、薩沙·彼托耶夫[4]、普朗雄在裏昂),但這些並不能組成相稱於整個國家的戲劇。資產階級在法國的任何地方都不再創造任何價值;資產階級不願在權力方麵喪失任何“權利”,卻拋棄了相應的所有責任:它隻需要一種用陳舊過時的形式填得飽飽的戲劇,把它二十年前的小說(《人的命運》[5])、某些“靈性的”(因而是“永恒的”)曆史事件(《波爾羅亞爾》[6]),或者幾個文學經典選段(《報信》[7]、《間奏曲》[8])搬上舞台。

麵對這個爛攤子,我們隻能被動地等待,不知何時出現一個戲劇天才,一舉為我們現時的曆史創造出它自己的戲劇。必須為這位新莎士比亞的誕生做好準備,提前給他呼吸的空間,向占統治地位的戲劇理論和關於秩序的神話——這二者之間本能的勾結首先發起進攻。總之,我們可以在等待這位天才的同時保持頭腦清醒,現在就開始從政治角度(或說從公民角度)思考我們的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