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陌生化與中國戲劇

布萊希特、馬克思與曆史

胡葳 譯

隨軍牧師:“現在他們在舉行將軍的葬禮了。這是個具有曆史意義的時刻。”

大膽媽媽:“對我來說,具有曆史意義的時刻是我女兒的眼睛上邊挨了他們的打。”

(《大膽媽媽和她的孩子們》[1])

什麽是曆史劇?通常認為,它是一種把過去發生的大事件或大人物搬上舞台的戲劇;這種戲劇是崇高的,裝點著對古羅馬式德行的懷戀。要采取這種表現手法的對立麵(即改變故事風格),如果不改換其內涵,自然也就不可能走出曆史劇的模式。要讓一個大人物變得渺小,人們要做的不是簡化他,而僅僅是解釋他。薩爾杜(Sardou)在《無所顧忌的女人》(Madame Sans-Gêne )中的平淡直白並沒有把拿破侖拉下神壇,它們本身恰恰構成了神化他的手法。看到國王喬裝成牧羊人,會令觀眾著魔般地戰栗。同樣,讓我們的君王身穿短襯衫、王後身著印花裙,就如畫報中常見的那樣,其效果無非隻是強化了君主製的神話:日常生活中展現的人性不會摧毀帝王,反而會使其更加豐滿。

幾乎所有布萊希特的戲劇都被設置在曆史背景當中(至少在社會層麵上都是如此——即便是像《圓頭黨和尖頭黨》《高加索灰闌記》《杜蘭朵》那樣的傳奇劇和幻想劇),然而它們沒有一部稱得上是“曆史”劇。拿法國觀眾最熟悉的《大膽媽媽》來說,它明目張膽地與傳統曆史劇的理念背道而馳。在布萊希特看來,大曆史所賴以生存的基座是一種壞東西:“在一個好國家,人們具有平庸的品質就足夠了。”[2]崇高的、載入經典的、王侯爭戰的曆史,不斷地被大膽媽媽嘲弄,而這恰恰是這個人物根本上的曖昧性:對崇高曆史的嘲諷使她如此敏銳,對自身不幸的真正肇因(這些肇因深切地源自曆史)的無知,又使她如此的盲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