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以過於複雜的方式提出來是不太有利的。我的方式,是盡量不讓當事人感覺到問題的重要性。這是為了防止對方用力過猛。一般而言,“名稱”是聽到後容易引起注意、也富於暗示的,所以采錄名稱是最為簡便也最為自然的。如果曾在別處聽到過,或是知道與之相近的詞語,無論是誰都會有所注意,希望對其內容一探究竟的。而被問者也容易回答。例如,上述的“憂飯團”,或是“土產團子”“一杯酒”等,在此名下,即使是說明略有不同,其起源也可以推想而知。然後便會察覺碗的黑色、飯團子的並非三角形,都不是偶然的結果。於是此前一直未受重視的重要事實,也由此而變為自然而然的疑問,進入意識之中。關於“枕飯”的去向,近來也有前來幫忙的人毫不忌諱地分而食之,或是乞丐前來討去的例子,但以前是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的。今後又將如何變化,可以算是一個不錯的問題。尤其是帶到墓地的食物,實際上最後是如何處理的,也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在日本固有宗教的發展史上,那些進獻給看不見的神靈的供品的實際食用者,被視為神主,如果是野鳥山獸,會被認為是神的使者。而關於死者的食物,也有同樣的思想,將服喪之人與常人區分開來,令人們重視死忌的效果。我知道這一問題如果被正麵提出來,恐怕沒有人能夠詳細應答。因此我們除了從最容易著手的名稱和外形出發,耐心地進行推論之外,別無他法。
也許此前的調查有些過於性急,對成績抱有太高的期待。如今殘留於農村的古老的風習,並不一定受到普通的人生觀乃至信仰的支持,如果勉強要談其理由,隻能得到“確實有些古怪”,或是“父母鄰人都是如此,若無須改變也會持續下去”之類的回答,其存續基礎甚為薄弱,往往容易中斷。即使偶然有些較為顯著的殘存,也大都與新興的迷信相結合,或是迎合了子女的興趣,或是其他尚未察覺的原因等外部的情況偶然加之的結果,本就無法保證枝葉先落而根幹永存。而後世的隨意解釋反而對當事人最有影響力,根據他們的說法來把握習俗的真意,殊為不易。如果把這些零散細碎的事實直接當作記錄過去之物,那便如同經白人之手而成的蠻民誌一般,隻能讓我們欲知之事永不得知,隻能借助遠方的學者們的學說,得出連自己都於心不安的結論。與其求教於彼,不如珍惜自己貼切的疑問。采集絕非隻屬於作為後勤的兵糧吏的工作,處身學界的“亂軍混戰”時代,采集更應成為我們退而默默堅守的根據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