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餅”[11]這樣嚴肅莊重的名稱,難以想象隻用在幫助舂“餅”的人之上。想來,給全體家人分發的“年餅”,也是對於每個人而言的“身上餅”,隻是由於在形狀及大小上二者相差懸殊,所以最終“身上餅”固定成了其中一種的專稱。同樣的稱呼應該在其他地區也有,但在我的記憶中還暫時不見。而“年餅”這一稱呼,時斷時續在農村的各處都可以聽到,其形狀都是圓形。我在少年時搬到關東地區居住,有關於此還有幾段回憶。在東京及周邊地區,正月的“餅”中隻有向神靈及祖靈供奉的,以及擺設於“蓬萊三寶”[12]之上的這兩樣會做成“鏡餅”的形式,其他供人食用的都被做成“noshi餅”,切開吃。在京都大阪,雖然也有被稱為“bunko”的長方形的大“餅”,但至少在新年的“雜煮”中使用的都是圓形的“餅”。東京的正月沒有這種“餅”,總是讓人感到無法滿足,近年我在家裏重新開始製作圓形的小“餅”,在正月的頭三天裏隻吃這種“餅”。所謂“鏡餅”的“鏡”,如果如同我的想象,是因朝向每個個人而得名的話,那麽京都大阪那樣製作數百的圓“餅”迎接春季到來的方式,可以說是更近古意。為了便於燒烤或是盛於碗中,如今已經小型化得無法稱之為“鏡”了,但“鏡餅”仍然保持著以圓形這種完美的形態被分與各人,這是食物分配原本意義的體現,也使得每個人都能體味到春之初的喜悅。
另外一段記憶是,在我孩提時代,街上出售一種被稱為“bundai mochi”的“餅”,也許現在還能見到。“餅”裏麵滿滿的都是豆沙,外麵隻有薄薄的一層皮,除了這一點之外,也就是略高一點的圓“餅”。在我想弄清其名稱的意義時,看到《風俗畫報》13號關於土佐郡新年活動的文章中提到,此地贈送給親戚或一直照顧自己的人的年禮,是一般被稱為“分之餅(bun no mochi)”的“餅”。但是按記載,其形較大,被切成四方,用白紙包裹,並附以交讓木的樹葉,與我說的“bundai餅”形狀不同。但去年出版的《旅行與傳說》“食製研究專輯”中,有同地長岡郡的例子,是被稱為“分餅”或“文餅”[13]的普通的作為擺飾的“餅”,因為有“直徑四五寸”的描述,它應該也是圓形的。但據說這種“餅”並不蘸豆沙吃。距今三四十年前,人們去親戚家或一直受其照顧的人家拜年時,一定會帶上“餅”。將用粳米或黍粟舂成的與用糯米舂成的兩種混合在一起,做成單層的“餅”,並附以交讓木葉或山中的野草。所謂“分”,應該是“wakemae(分前)”,即每人分配的份額的意思,相當於各地的“年餅”,或是壹岐島的“身上餅”。說不定我少年時代經曆的播州的“bundai餅”,其起源也在這“分之餅”上。岐阜縣太田町附近有“bundako”的名稱,不是“餅”,而是內有豆沙的“團子”,是三月“節供”之日的食物,據說其大小近似於豆沙包(《民族》1卷3號),那麽也應該是圓形的。“bundai餅”就算不是從這兩處學來的名稱,“bun”也不可能有太多的意思。我認為至少可以成為支持圓“餅”原本是為了分配給各人作為其私有而製作的這一假說的其中一根支柱吧。其實關於作為新年年禮的“餅”的形狀,尚有不少問題需要討論,但現在也不是正月,不宜在此長篇大論,暫且就此打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