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田君采集到的另一個事實是,“tobi”在築前的地島據說不能讓僧侶看見。正月四日寺裏的和尚去各家“回禮”時,有對和尚說“o tobi,收好了嗎”的說法。當地所謂“tobi”是指係在“門鬆”或各種用具上的“o hineri”,但是否已經收好去問和尚也沒有意義,其真意,恐怕是在於明示僧侶與慶祝正月的人們之間並非互贈“tobi”的關係。雖然這一用法在今天顯得有些雜亂,但依然可以從中看出,正式的贈予是隻限於有著共同生活,希望相互信任、親密交往的對象之間的。周防大島與日向椎葉村的拜年問答,也能讓我們從其言者無意的語句之中,了解到從前我們祖先所抱有的親疏觀念,以及對外界的選擇方式。
這一點,是證明所謂交易的原始形態曾經與贈答極為相近時不可或缺的一個問題。像日本這樣依然顯著地保留著相關材料的國度已然不多了,而對之如此不加利用的學界也不多見。不知不覺中,經濟的思想逐步浸潤,盡量令對方有所得的是贈予,而令對方有所損失的是交易,這兩種傾向各自發展,到最後連如此重要的“tobi之米”,也隻象征性地剩下包在紙裏的三粒,或是如同城區的“十二銅”[49]一樣完全埋沒於“o hineri”之中。而我們多數的民間傳承也變得如果僅僅取其一端則完全無法理解,隻憑著土俗誌似的興趣不但無法處理,甚至提出問題都變得困難了。但幸運的是,“鏡餅”這種特殊形式的食物,卻頗為神奇地廣泛流行起來,並且變得越發重要。時至今日,“餅”的分配,依然局限在從神靈、家人到家畜、器物,即所有我們希望與之交往並增進親密感且認為值得尊敬的對象上。這與“tobi”或是“年玉”的贈予對象一致。雖然事例不多,但也存在“tobi之餅”這一名稱。日本東北地區,除了前麵提到的北秋田的“不帶toppi”之外,尚不得見。而在舊南部領,正月有著“tae之餅”的說法,直到最近還有孩童們念著“給我tae之餅”去各家討要的風俗。西邊長洲的萩町,孩童在正月十四日晚念著“給我tobi之餅”去各家討要(《鄉土研究》3卷5號)。而此地附近一帶也是極罕見地被稱為“tobi tobi”的正月儀式的大本營。對此,以前我曾著文說明,相關的報告也為數眾多。“tobi tobi”再往東邊,則變成“hoto hoto”或者“koto koto”等敲門扣戶的聲音,安芸的周防稱之為“torohei”,長門則稱之為“tohei”,渡海到九州後,則變成“toyo toyo”或“toshi toshi”,但按貝原氏的著述,還是以“tobi tobi”居多。儀式中的來訪者帶著稻草做的串錢繩或是牽馬繩等極少的物品,進行完全不成比例的對自己有利的交易,但依然要采取交易的形式來換取“餅”。此地的來訪者多是小孩兒,並沒有其他各種祝言,而與此同類的其他地方的訪問者中,則有明顯是扮成神的樣子,或是傳達神的旨意的。可以想象,他們曾是年夜裏最被人們所期待的來客。薩摩甑島的某村,訪問者反而會為家中的孩童帶來作為“年玉”的“餅”。而“tobi”則是在這一值得紀念的訪問之際所贈送的食物之名,同時也是希望交往的人們之間的接頭暗號。在旅途之中還見不到“茶屋”“旅籠”的前代,離開這兩個詞,旅行者恐怕是無法完成旅程的。如此說來,“tabi”即為“tobi”,也就是我先前的假說不算過於牽強附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