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食物與心髒

“田作”與“mana祝”

“小鯷魚(gomame)的咬牙切齒”[1]這一諺語,我從小就聽聞,因此也知道“gomame”這個詞,但一直以為“田作(ta tsukuri)”的說法更為優雅,即使並非在正月,也一直使用後者。但來到關東地區後,發現大家一般都用“gomame”,隻有極少數人在正月才使用“田作”一詞。於是,為什麽要改稱為“田作”,在我心裏一直都是個未解之謎。“gomame”這一名稱的由來,雖然並非已經清楚無誤,但似乎與“丁斑魚(medaka)”被稱為“komenjako”,又在九州各地被稱為“zomame(青鱂)”有關。[2]“gomame”就算並非“胡麻(goma)眼(me)”,但至少能夠想象出是很小的意思。一般而言,單詞都是大家帶著這樣略為模糊的理解來使用的。而“田作”則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所以無論是誰,每次聽之言之,恐怕都會介意掛懷吧。對語源的穿鑿往往成為閑人的話題,但其動機卻未必不是出於自然。

“田作”一詞的由來,前不久我終於碰巧得知,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信州上伊那郡的同人出版了一本名為《蕗原》的雜誌,其最新一期上刊登了關於下伊那郡遠山鄉的詳盡的見聞錄。此處位於深山之中,但從前一定要買來“ta tsukuri”作為“田植日”(插秧第一天)的食物。在當地至少“ta tsukuri”是“田植魚”,即“田作(ta tsukuri)之魚”的省略說法。在我看來,同一說法的使用地域如此廣泛,證明在從前的某個時代,同樣的條件也曾經存在於其他地方,即便是播州這樣近海的農村。這一事實與其說反映了從前農民生活的樸素,不如說訴說了他們的貧困與悲苦。在我記事之後,其進步也不過是將之換成了玉筋魚(ikanago)罷了。被重重山巒阻斷的山村隻能忍耐著如此程度的生活,令人唏噓,但同時,也可以理解為雖然生活如此艱難,但仍然要在插秧時節吃魚這一內在要求無比強烈。平日習慣於更為粗陋的飲食的人們,將這一年一度的“田作之魚”當作一種樂趣、一種紀念、一種劇烈勞動之後的慰藉,是可以想象的。但想來如此的口腹之欲,並非一定要把“田植日”購入魚味作為唯一目的,除此之外,應該還有某種不可或缺的精神上的理由。如果是單求其味,即便是深山之中,也有無須花費金錢就能捕捉並保存的各色野味。如果也可以是淡水魚,那麽在穀川溝池之中也能獲得。而專門花費精力從相隔遙遠的海邊買來如此不起眼的小魚於此時食用,其中莫非潛藏著尚不為我們知曉的古來的生活方式?既然知道了“田作”一名的由來,那麽,這就是我們要更進一步去探索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