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好幾個共產主義的定義中,我最喜歡馬克思在《1844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給共產主義下的定義:
共產主義是私有財產即人的自我異化的積極的揚棄,因而也是通過人並且為了人而對人的本質的真正的占有;因此,它是人向作為社會的人即合乎人的本性的人的自身的複歸,這種複歸是徹底的、自覺的、保存了以往發展的全部豐富成果的。
在這個定義中,馬克思提出了“人的複歸”這個重要問題。在我看來,藝術欣賞不是擺脫生活擾攘的憩息,不是酒足飯飽之後坐在柔軟沙發上的甜蜜的困頓,而是實現“人的複歸”過程的一種力量,是人性建構的一個重要方麵,是人的精神生活之鼎的必不可少的一足。
那麽,什麽是“人的複歸”?
人在長期的勞動中創造了自己,從一般動物中分離出來,成為一種有知、情、意的心理功能的社會動物。在人類的童年,人開始了對自身的本質力量的占有,從蒙昧狀態中蘇醒過來。德國偉大的作家席勒曾這樣讚美古希臘人:“希臘人的本性把藝術的一切魅力和智慧的全部尊嚴結合在一起。”“他們既有豐滿的形式,又有豐富的內容;既能從事哲學思考,又能創作藝術;既溫柔又充滿力量。在他們的身上,我們看到了想象的青年性和理性的成年性結合成的一種完美的人性。”[1]的確,希臘人是發育得最好的人類孩童,他們創造了無比輝煌的古代文化,在他們身上有一種混沌狀態下的“完美”。但是,無論如何不能說他們已獲得高層次的“完美的人性”,充分發揮了人的一切潛能。這是因為人的全麵的本質,不是自然的產物,而是漫長曆史的產物。在人類曆史剛剛開篇的時候,在生產力的發展還極其低下的情況下,人的感性和理性的潛能是不可能充分發揮出來的,人也就不可能占有自己的全部本質。因此,無論是過去還是今天,謳歌那種原始的豐富,鼓吹原始的美,引導人們把眼光轉向遙遠的過去,都是可笑的。而馬克思所說的“人的複歸”絕不是要把人“複歸”到原始人那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