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時代的文學和文學批評會消失嗎?——與美國加州大學希利斯·米勒先生對話[1]
“全球化”是一個很可疑的詞,它的含義似乎言人人殊。資本向全世界流動是“全球化”,這是所謂的經濟“全球化”。電信媒體的高科技化也被看成是“全球化”,因為電信和國際網的發展,使一個地方發生的事情,通過高科技媒體的傳播,立刻就讓世界的每一個角落都知道了,這是所謂的信息“全球化”。還有更泛的理解,一種東西隻要向別的國家開始流通,就可以叫“全球化”。還有人預言,將來民族國家消亡,世界融為一體,如果是這樣,在他們看來就更是“全球化”了。但是全球化會給人類帶來什麽,各人的看法就不同了。對於那些國際跨國資本集團來說,通過向發展中國家投資,追逐最大的利潤,那麽在這些集團看來,全球化將給他們帶來巨大的財富,當然是再好不過的事情。對於發展中國家來說,跨國資本進來了,可能給國家提供了發展的機遇,但是那些跨國集團把舊的機器轉移到發展中國家,造成了環境汙染,造成了多數人類生存環境的全麵惡化。全球化不能不造成各個國家人口的流動,發展中國家的大批人口流入發達國家,與發達國家的工人爭奪飯碗,結果又造成發達國家工人的失業率上升。於是在推行經濟全球化的同時,反全球化的遊行示威也全球化了。前不久從西班牙傳來消息,世界銀行在巴塞羅那開會,結果引來近萬群眾的示威,並與警察發生衝突。幾乎世界上哪個地方開類似的會議都會有人抗議,引發激烈的衝突。
那麽,信息的全球化是不是好一些呢?也未必盡然。國際網當然給人們了解世界的方便,但是國際網上那種無序的狀態,那些垃圾信息、黃色照片等,也汙染了人類的生活,向人類的道德規範提出了嚴重的挑戰。我最近在《文學評論》2001年第1期上,讀了美國著名學者J·希利斯·米勒的《全球化時代文學研究還會繼續存在嗎?》一文,感到憂傷。米勒先生認為,在新的高科技的電信王國中,文學、哲學、精神分析和情書將會消失。米勒先生的擔憂引起我們的思考。無疑,米勒先生的一些論點對我們是有啟發的,如他強調高科技媒體的出現會改變人類的生活。他說:“印刷技術使文學、情書、哲學、精神分析,以及民族獨立國家的概念成為可能。新的電信時代正在產生新的形式來取代這一切。這些新的媒體——電影、電視、因特網不隻是原封不動地傳播意識形態或者真實內容的被動的母體。不管你樂意不樂意,它們都會以自己的方式打造被‘發送’的對象,把其內容改變成該媒體特有的表達方式。”的確,舊的印刷技術和新的媒體都不完全是工具而已,它們在某種程度上具有影響和改變人類的生活麵貌的力量,舊的印刷術促進了文學、哲學的發展,而新的媒體則可能改變文學、哲學的存在方式。但是,米勒先生進一步推論和預見——由於新媒體的發展,文學、哲學、精神分析和情書都將消亡。文學消亡了,文學批評也就隨之消亡了,對於米勒先生的這種極端化的預言,我就難以苟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