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象”是“成竹”又非“成竹”,是已然又是未然,是完整的形象,又是未定型的形象,它像即將誕生的嬰兒,可能順利誕生,也可能躁動著而最終沒有誕生出來。但不論怎麽說,心象的未定性、活躍性,使它成為文學藝術創作中最具有創造性的時刻和環節。“胸有成竹”說,是對這個最具有創造性時刻的理論概括。
從“眼中之竹”到“胸中之竹”,從“胸中之竹”到“手中之竹”,這裏的關鍵是“胸中之竹”。“胸中之竹”來源於“眼中之竹”,但在作為藝術想象的“神思”中,“胸中之竹”從無序到有序,從模糊到鮮明,從情淺到情深,從斷片到完整……終於到了可以“窺意象而運斤”的地步。這裏的“意象”實際上還不是顯現於作品中的形象,它還存在於作者心中,是心中之象,即“心象”。心象已經過神思過程的藝術升華,它顯現在作品的時候可能還會有變化(“落筆倏作變相”),但基本的“意”與“象”已經確定,藝術形象輪廓已經形成,藝術生命已經在作者心中“躁動”,達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這不能不說是創作的關鍵環節。這裏,我們要討論的是三個問題:“胸中”之心象與“眼中”之物象、“手中”之藝術形象有何區別?心象的主要特點是什麽?“胸有成竹”式創作論的主要思想來源是什麽?
(一)心象與物象、形象
人類的創造與動物的生命活動一個重要不同之點,就是動物隻是適應外界的環境,以滿足自己的生命需要。蜜蜂製造蜂房,構造精細之極,連最了不起的建築工程師也都要在這樣精巧的“作品”麵前感到慚愧。但是蜜蜂不可能在建蜂房之前先有一個觀念性的藍圖。然而,連最蹩腳的建築師在建造一座最簡單的房屋之前,也早“胸有成竹”,先有一個觀念性的樣式。這就是人與動物許多不同中一個重要的不同。所以馬克思在比較了蜜蜂和建築師之後說:“勞動過程結束時得到的結果,在這個過程開始時就已經在勞動者的表象中存在著,即已經觀念地存在著。”[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