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澹”是淡而有味,不是淡然無味,不是平麵而無深度,恰恰相反,“平澹”應是“平澹邃美”,平澹中有深邃,平澹中有美,平澹中有博遠,雖平澹但讓人刻骨銘心。
中國文學抒情是否有自己的民族特征呢?特別在抒情風格上麵是否有獨特的追求呢?西方民族的文學抒情往往是**的抒發,無論是悲劇還是喜劇,強調的是衝突,而且都熱衷於大起大落,往往成為一種富於濃豔色調的抒情風格。中國古代的抒情風格則是多種多樣的。劉勰《文心雕龍·體性》把文學基本風格概括為八種:典雅、遠奧、精約、顯附、繁縟、壯麗、新奇、輕靡。司空圖《二十四詩品》將文學風格概括為二十四種:雄渾、衝淡、纖穠、沉著、高古、典雅、洗煉、勁健、綺麗、自然、含蓄、豪放、精神、縝密、疏野、清奇、委曲、實境、悲慨、形容、超詣、飄逸、曠達、流動。從司空圖的文字表達中,可以窺見他對“衝淡”“自然”“含蓄”這幾品有著特殊感情。其實不是司空圖個人對這幾種抒情風格有特殊的感情,而是中華民族對這幾種抒情風格有特殊的追求。“衝淡”“自然”和“含蓄”這幾種抒情風格在宋代有了新的表述,那就是梅堯臣的“平澹”和蘇軾的“枯澹”。我們不難發現,中國古人由於接收道家的“自然”“無為”以及“有生於無”“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等觀念,和儒家的以“中和”為美的思想以及“溫柔敦厚”的詩教,因此整個民族在文學抒情上也自然形成了以“平澹”為至美的風味追求。
梅堯臣是宋代詩歌的“開山祖師”,他的詩學思想基本上是儒家的。對風雅傳統的提倡,對美刺原則的呼喚,是他的詩學思想的核心。但是梅堯臣在文學抒情上卻主張“平澹”,“平澹”說是他詩學思想中較有價值的部分,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中華民族對文學抒情風格的追求。梅堯臣在他的一係列詩和序中談到“平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