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想象西藏:跨文化視野中的和尚、活佛、喇嘛和密教

五、薩思迦班智達對“桑耶僧諍”之記載-作為辯論文章的曆史

盡管如此,我們無法否認包括薩班在內的西藏後弘期高僧確有借古諷今、以曆史服務於現實的教派之爭的傾向,將已被西藏傳統否定了的和尚摩訶衍的教法作為否定大手印或大圓滿法的工具。從薩班著作中有關“桑耶僧諍”的描述不是抄錄自sBa/dBa’bzhed,就是轉引Nyang Nyi ma 'od zer的《教法源流——華藏》這一事實說明,後弘期的學者因失去了與前弘期曾經存在過的種種藏譯禪宗文獻的聯係,而缺乏對禪宗頓悟說的全麵、正確的了解和認識。對他們說來,傳說於“桑耶僧諍”中落敗的和尚摩訶衍及其教法已經成了一種固定的符號,是錯誤和異端的象征,所以將它與其現實教派之爭中的對手相提並論就一定會起到貶損後者的實際效果。當然,要在曾經於8世紀於吐蕃流傳、但據稱很快被驅除出吐蕃的和尚摩訶衍之頓悟說和主要於12世紀才於西藏發展起來的噶舉派的大手印法之間建立一種可信的曆史聯係顯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由於前弘期藏譯禪宗文獻之喪失,使得通過文獻依據來建立兩者間的聯係亦同樣不可能。為此西藏史家巧妙地設計了一種非曆史的,但符合西藏文化傳統的聯係。前述sBa/dBa’bzhed另一種傳軌中出現了這樣的記載,說和尚摩訶衍於其被驅逐出吐蕃以前不但留下了一隻鞋子,而且還將漢文經書搜羅起來,將它們作為“伏藏”(gter ma)隱藏於桑耶寺中。而這些“伏藏”,後來通過“密意藏”(dgongs gter)的形式傳給了後世的上師。於是,和尚摩訶衍之教法便於後弘期一些教派所傳的教法中得到複活,漢傳禪法與大手印法之間的一種特殊的聯係就這樣被人為地建立了起來。盡管這樣的故事並不見於sBa/dBa’bzhed之較早的本子中,後人亦有對這種說法提出質疑的,因為sBa/dBa’bzhed中明明記載於被驅趕回去前曾留下一隻鞋子,並聲稱他的教法將於吐蕃再度輝煌的那位和尚並不是和尚摩訶衍,而是隨金城公主入藏、常居小昭寺的另一位早於摩訶衍來到吐蕃的老和尚。[71]但是為了於頓悟派與大手印派之間建立起某種特殊的聯係,西藏史家不惜再次將年代錯置。有意思的是,雖然薩班清楚地知道於其他《遺教之書》(bKa’chems kyi yi ge)的記載中不是和尚摩訶衍,而是另一位和尚留下了一隻鞋,並作了此等預言,[72]但他依然不懷疑和尚摩訶衍與大手印法之間存在有特殊的關係,所以才如此肯定地說:“今日之大手印法和漢傳之大圓滿法,除了將兩個名稱從漸悟與頓悟改成了上降與下升之外,於實質上沒有什麽不同。”[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