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想象西藏:跨文化視野中的和尚、活佛、喇嘛和密教

四、sBa’dBa’bzhed和有關“吐蕃僧諍”之傳統的形成

聽起來頗為令人吃驚的是,西藏文化中有關“吐蕃僧諍”之傳統於被今人列為第一部藏文曆史著作的sBa/dBa’bzhed[52]中就已基本底定,後出種種文獻中有關“吐蕃僧諍”之敘述(narrative)事實上都不過是它的不同的翻版而已。然而,這並不說明sBa bzhed中所說的這個故事就一定是曆史學家們苦苦尋求的“曆史真實”。至少於sBa/dBa’bzhed中被指為和尚摩訶衍所說的唯一的一段話,亦幾乎是後弘期藏人對和尚摩訶衍之頓悟說的全部理解,根本就不是摩訶衍之原話,而是其論辯對手蓮花戒於其名著《修習次第》中對頓悟派之觀點的再述。

迄今所知,sBa/dBa’bzhed有許多不同的名稱,如dBa’bzhed,rBa bzhed,Bla bzhed,rGyal bzhed,dPa’bzhed等,有時亦被稱為《桑耶寺誌》(bSam yas dkar chag chen mo)、《桑耶遺教》(bSam yas bka’thang)、《盟誓之書》(bKa’gtsigs kyi yi ge)、《華翰之書》(bKa’mchid kyi yi ge)等。其內容主要是敘述佛教如何傳入吐蕃的曆史,體例則有類於後世之“教法源流”(chos 'byung),但比後者更重編年。其中尤以對赤鬆德讚在位時寂護、蓮花生兩位來自印度的大師於吐蕃傳法的經過、桑耶寺的建立以及“桑耶僧諍”的記載最為詳細。據稱此書乃吐蕃王朝著名貴族'Ba/dBa'氏家族之gSal snang所傳,此人乃赤鬆德讚朝之名臣,亦是“桑耶僧諍”之直接參加者,由他親傳的這部sBa/dBa’bzhed是後弘期學者們可以找到的唯一的一部珍本古史。然說其古,其實亦隻是相對而言。就像它有種種不同的名稱一樣,它亦有種種不同的版本,既有詳、中、略三個本子(rgyas bsdus 'bring gsum),又有正本(khungs ma)、淨本(gtsang ma)、雜本(lhad ma)和附錄本(zhabs btags ma)等各種版本。現在傳世的三個本子嚴格說來都不能算是古本,因為最早的一種亦隻是11世紀的產品,次早的則出自12世紀,而最後的更是於14世紀成書的。顯然,dBa' gSal snang不可能是此書的唯一作者,sBa/dBa’bzhed的原型或當形成於10世紀中期,其後則常被人增減,故至今無一定本傳世。[53]盡管如此,sBa/dBa’bzhed於藏文曆史編撰學(historiography)上有極為重要的意義,後世對吐蕃王朝曆史的重建基本上都以它為依據。著名的西藏史書《賢者喜筵》(mKhas pa'i dga’ston)更是將整本sBa/dBa’bzhed都轉錄到了自己的書中,這等於說是完整地保留了sBa/dBa’bzhed的一個特殊的版本。[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