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曆史上,元朝是個短命的王朝,而它對整個中國曆史發展的影響卻並不和它存在時間的長短成正比。[6]其中元朝對西藏近百年的統治對其以後的發展的影響,就是一個很有說服力的例證。[7]經過元朝近百年的經略,西藏和西藏喇嘛不僅從此在政治上與中央政府結下了不解之緣,而且也作為一種顯眼的文化因素進入了以儒家文明為代表的漢族文化圈中,進入了漢族知識分子的視野。
有元一代,番僧在蒙古朝廷中所享受的地位和榮耀乃同時代任何其他族群之士宦、僧人都無法企及的。此或可以元朝帝師、藏傳佛教薩思迦派上師八思巴在朝廷的地位為典型例證。元末明初浙江著名學者葉子奇曾記載說:“元西域胡僧八思麻,知緯候,佐世祖定天下,製蒙古字書,以七音為本,特定一代之文。封為帝師,詔尊之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西方佛子,大元帝師。卒葬於京,其墓上天雨寶花。令天下郡國皆立帝師殿,其製一同文廟。嗚呼謬哉!”[8]另據《佛祖曆代通載》記載:“有河西僧高沙剌巴,[9]建言於朝,以為孔子以修述文教之功,世享廟祀。而光帝師德俟將聖師表一人,製字書以資文治之用,迪聖慮以致於變之化,其功大且遠矣。而封號未追,廟享不及,豈國家崇德報功之道哉。大臣以聞,詔郡國建祠宇,歲時致享。”[10]《元史》亦記載,“至治間,特詔郡縣建廟通祀。泰定元年,又以繪像十一,頒各行省,為之塑像雲。”[11]至治三年(1323)二月,“作上都華嚴寺、八思巴帝師寺及拜住第,役軍六千二百人。”[12]八思巴作為來自西番的“胡僧”,竟然享受與漢族文化祖師孔老夫子同等的榮耀,且“其製視孔子廟有加”,[13]這是中國曆史上獨一無二的特例。
據葉子奇的觀察,雖“曆代多崇徽號褒美,多至十餘言以上。”獨“元朝此等皆絕而不為,及死而始為之諡,亦止於一、二字而已。初不掩其行之善惡是非,此亦可以為法也。”元朝末代皇帝庚申曾為褒嘉“以私錢十萬錠,濟怯憐口站戶之乏”的元末著名權臣秦王太師伯顏,“下詔加以美稱凡十四字”。即被葉子奇稱為“此又古之大臣所未有也。此又殆九錫之漸者乎!”[14]而據元末明初另一位知名學者陶宗儀(1316-1402)的記載,“巴思八帝師法號曰:皇天之下,一人之上,開教宣文,輔治大聖,至德普覺真智佑國,如意大寶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師板的達巴思八八合失。”[15]此封號長達四十餘字,當是元朝封諡製度中的一個特例,足見八思巴於元朝所享受的地位是何等的崇高。[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