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元代文人筆下,番僧與蒙元王朝的關係稱得上是同生共死的關係,蒙古的興起,特別是它能最後消滅南宋王朝,一統天下,得益於番僧的神助,故番僧是元朝建國的功臣;而元朝的迅速滅亡,又起因於番僧在元帝室宮闈中傳授“秘密大喜樂禪定”“雙修”等密法,致使“堂堂人主,為禽獸行”,最後失其天下於明。所以,番僧又是元朝失國的禍首。元朝與番僧的關係,一言以蔽之,真可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憑借佐元朝立國之功,番僧為自己樹立了神通廣大的神僧形象,複又因釀成元朝驟亡之禍,番僧從此在漢人中間留下了以妖術肇禍的妖僧形象。
漢文史乘有雲:“世祖以八思麻帝師有功,佐平天下。”對此元人的解釋是:“世祖皇帝潛龍時,出征西國,好生為任,迷徑遇僧,開徒授記,由是光宅天下,統禦萬邦,大弘密乘,尊隆三寶。”[35]無疑這兒所提到的八思巴帝師的“佐平天下”之功,當主要指以薩思迦班智達與八思巴帝師叔侄為首的薩思迦派上師幫助蒙古人以相對和平的手段置當時內部四分五裂,但獨立於中原王朝統治之外的整個吐蕃地區於大蒙古國的統治之下。有意思的是,八思巴帝師在漢族士人筆下是一個集文章、道德於一身的聖人,他的形象與漢族士人中謙謙君子的形象幾乎沒有什麽差別,故並不是有典型意義的番僧形象。例如,元英宗至治元年(1321)詔立《帝師殿碑》中稱,能為君天下者之師者,“以其知足以圖國,言足以興邦,德足以範世,道足以參天地、讚化育,故尊而事之,非以方伎而然也。皇元啟運北天,奄荒區夏,世祖皇帝,奮神武之威,至混一之績,思所以去殺勝殘,躋生民於仁壽者,莫大[於]釋氏。故崇其教以敦其化本。以帝師拔思發有聖人之道,屈萬乘之尊,盡師敬之節。谘諏至道之要,以施於仁政。是以德加於四海,澤洽於無外,窮島絕嶼之國、卉服魋結之氓,莫不草靡於化風,駿奔而效命。白雉來遠夷之貢,火浣獻殊域之琛,豈若前代直羈縻之而已焉。其政治之隆而仁覆之遠,固元首之明、股肱之良,有以致之。然而啟沃天衷、克弘王度,寔賴帝師之助焉。”“帝師製字書以資文冶之用,迪聖慮以致於變之化,其功大且遠矣。”[36]這些聽起來冠冕堂皇的話,實際上可以把它們加到每一位匡佐蒙元皇帝建立文治的儒臣頭上。盡管八思巴曾為蒙古朝廷創製了蒙古新字,但要說番僧於元朝興國之功當主要不在道德、文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