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中有關西天僧、西番僧於蒙古宮廷所傳的“演揲兒法”和“秘密大喜樂禪定”的記載或源出於明初出現的民間野史《庚申外史》,本屬小說家言之流。但這些故事因被納入了官方正史,遂成為此後漢族文化傳統中對藏傳佛教修法之理解的官方說法,複經後世之好事者、小說家迭加渲染、鼓吹,將它們添油加醋地編排進了眾多流傳甚廣的情色類小說之中,於是,本來人們很陌生,甚至很神秘和不解的藏傳密教修法從此便耳熟能詳,成了“**”或者“**戲”的代名詞,曆經批判和嘲弄。即使到了今天,人們一提到“演揲兒法”和“秘密大喜樂禪定”,首先想到的依然是“雙修”和“**”,盡管我們對這兩種藏傳密法的源流的了解已經遠不是先前那樣的無知和淺薄了。然而,於藏傳佛教本身的宗教語境中,“演揲兒法”和“秘密大喜樂禪定”是將貪嗔癡轉為道用,“以五害煩惱為正而成正覺”的殊勝方便,“大喜樂禪定”和“悲智雙運”“樂空雙運”“方惠雙運”和“大手印”等名稱一樣不過是成佛、成正等覺的一種涵指符號。所謂“秘密大喜樂禪定”是佛教瑜伽行者依四手印,修欲樂定,最終達到與尊佛攝受、欲樂和所願平等,即身成佛的一種特殊的修行儀軌。所謂“以即彼凡夫之貪欲為道,以大悲心,次第將此凡夫之貪欲轉成遍起之菩提心,為利益一切有情,證得正等佛果”。[66]“秘密大喜樂禪定”於藏傳佛教語境和漢族傳統文化語境中意義的差別之大何異於天壤哉!
[1] 《元史》卷205,《奸臣傳·哈麻》,北京:中華書局,1976年,第4583頁。
[2] 任崇嶽,《庚申外史箋證》,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年,第70-71頁。
[3] 語見張海鵬《庚申外史》跋,學津討原本。
[4] 宋濂,《呂氏采史目錄序》,《宋學士文集·鑾坡後集》卷4,四部叢刊縮印本,314冊,第125頁上。參見任崇嶽《庚申外史箋證》,第3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