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出》引起藏胞強烈反感和憤怒的首要原因在於小說中無處不在的性描寫。20世紀80年代,中國文學中對性的禁忌遠未打破,而馬建卻異常直露地描寫了藏胞種種怪異、變態的性行為。《亮出》因此甚至被年輕讀者當作性啟蒙書來讀,其驚世駭俗自不待言。《亮出》一共講了五個故事,而每一個故事都離不開女人和性,離不開對不倫、怪誕,並最終招致毀滅的性活動的渲染。第一個故事“女人藍”的主題是十七歲藏族少女米瑪的天葬儀式。從一個漢人的口中我們得知藏族少女米瑪幼時受其繼父騷擾,後與漢人電話兵**,再嫁於兄弟二人為妻,終因難產而死的故事,其中不正常的性行為是這個故事的主線和賣點。第二個故事“多木拉湖的微笑”講的是一位外出讀書的學生回到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原時找不到“逐水草而徙”的家的故事。其主旨本來是表達處於城市與草原兩種文明之間的藏族青年所麵臨的兩難處境,而作者卻多次有意無意地點出這位青年與他日趨成熟的妹妹之間的難以隱藏的性張力,還帶出了仙女與山神的**傳說。第三個故事“光臀八齒小蠹”說的是一位極度變態的男人與其母、女之間三代**、並導致其女兒淪落街頭、任人**的悲慘故事。第四個故事“金塔”講述的是一位青年工匠與其尼泊爾籍的師傅、師母間的故事,造金塔是故事之經,多角的**是故事之緯,其結局“金塔裏麵的銅柱卻從她(師母)大腿裏深**進了她的身體”可謂驚心動魄。第五個故事“灌頂”說的是年僅十五歲的女活佛於接受金剛杵灌頂時當眾與上師雙修,然後被置之冰河打坐,終因心性受到幹擾,失卻平日修拙火瑜伽之功力而被活活凍死的故事。整篇小說給人留下的最強烈的印象就是這裏人、神不分,而性則彌漫於西藏高原的每一寸土地。盡管“性化”包括藏胞在內的少數民族,強調其能歌善舞、熱情奔放之性格特征,暗示少數民族婦女對兩性關係持與漢族婦女形成鮮明對比的自由和開放態度,曾是試圖從邊緣向中心突破,以撼動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幾十年來嚴酷的性禁錮的漢族作者、藝術家常用的一個手段。在20世紀80年代的漢族文化人中間,彌漫著一種熱衷於表現和宣揚富有異國情調的少數民族風情的“尋根”風潮,以至於被西方文化人類學家稱為“內部的東方主義”(internal orientalism)。[6]於當時的漢文媒體中,我們時常會見到有關天葬、一妻多夫、洗澡節等藏族風俗習慣的報道。但這類報道多半是對少數民族風情的一種陽光的宣傳,表現的是他們如何自然、率性和不受“封建意識”之羈絆。它表麵上為謳歌少數民族文化、頌揚民族團結,而私底下則引其為漢文化之“他者”,曲折地襯托、批判漢族生活方式之虛假、拘謹和乏味。盡管如此,像馬建這樣直露、負麵地描寫少數民族的野性、變態的性活動在至當時為止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文學史上大概是絕無僅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