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想象西藏:跨文化視野中的和尚、活佛、喇嘛和密教

二、發現西藏和最初的宗教對話

第一個踏上雪域蕃地的西方人是葡萄牙的耶穌會士安德拉德(Antonio de Andeade)。他本是一名初學修士,先在果阿傳教區學院學習,後在葡屬印度耶穌會中飛黃騰達,被任命為莫臥兒領土上的省會長。1620年,他決定往西藏傳教。1624年,這位傳教士到達了西部藏區察布讓(Tsabrang)地區高達5450米的瑪納穀,受到古格王公接見,並被委任為古格王的法師。他決定在此建立常駐傳教區,故將其同伴傳教士馬克斯留下,自己在逗留月餘後返回印度。他將其所見所聞寫成報告從果阿送往歐洲,這份報告就是他的遊記《大契丹或西藏王國新發現》,此書最初於1626年在裏斯本出版葡萄牙文原版,同年就有西班牙文譯本,第二年則有法文、德文、意大利文、甚至波蘭文譯本相繼問世,此後又有拉丁文和佛拉芒文出版。安德拉德筆下的西藏到處都是慈眉善目的喇嘛,就是在俗眾中間也難聽到粗魯的話語。他們把一天的大部分時間用來祈禱,至少早晚兩次,每次長達兩小時。寺院非常整潔,寺內四壁和天花版上都是圖畫。[11]

這位第一個到達西藏的歐洲人的報道在西方引起的反響十分強烈,其遊記在短期內被譯成幾乎所有歐洲文字就是一個明顯的例證。但同樣也有人將它和馬可波羅和鄂多立克的遊記一起說成是異想天開的捏造,是謊言、鬼話。更重要的是,安德拉德的遊記為日後神話西藏的出現打下了伏筆。他明明是第一個到達西藏的歐洲人,可他的遊記卻被命名為對西藏的新發現,這本身就費人尋思。它表明安德拉德的西藏之行沒有被認為是首次發現,而是再次發現西藏,因為他所發現的實際上是他們失蹤了的朋友或兄弟。對於歐洲人來說,西藏一方麵是亞洲最難接近、最神秘、最陌生的地方,而同時它又是歐洲人唯一能夠與之認同的亞洲民族,因為它對於歐洲人來說顯得異乎尋常的親近。這種對西藏的感覺是歐洲的所謂集體無意識的一種原型:熟悉的陌生人或陌生的兄弟的發現。這種對西藏的親近感更因為安德拉德在書中明顯地表露出來的對西藏的好感和尊敬以及對穆斯林的露骨的輕視而得到加強。為了對付他們眼前的異教敵人——穆斯林,歐洲人一直幻想著能在遙遠的東方找到他們失蹤了的兄弟、一個強大的基督教王國——約翰長老(Priest John)的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