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藏文化間的交流源遠流長。當這兩種文明首次相遇時,於漢地正處大唐盛世,乃漢族文明之全盛時期;於吐蕃則混沌初開,尚處於“無文字”“刻木結繩”的前文明時代。史載吐蕃讚普鬆讚幹布得尚大唐文成公主時,曾“歎大國服飾禮儀之美,俯仰有愧沮之色”。“遂築城邑,立棟宇,以居處焉”。而且“自亦釋氈裘,襲紈綺,漸慕華風。仍遣酋豪子弟,請入國學,以習詩書。又請中國識文之人典其表疏。”[7]然於往後的百餘年間,吐蕃的發展令人刮目相看。不僅其軍事力量銳不可當,曾於大唐之西建立起了一個強大的中亞大帝國,而且隨著佛教的傳入,吐蕃作別了文化的蒙昧時代,以大量佛典之藏譯為標誌的文字文化亦已達到了相當的高度。顯然,於吐蕃最初的文明進程中,對漢族文化的吸收是其快速發展的原動力之一,早期藏族文化中有著明顯的漢文化烙印。漢地的曆法、占卜類文書,相傳於鬆讚幹布之父、囊日鬆讚時代就已經傳入了吐蕃,而文成公主複攜六十種曆算、占卜類文書入藏,[8]鬆讚幹布又再派貴族弟子專門去唐都長安學習、翻譯這些文書。因此,流傳至今之藏文曆法、占卜類文書,與漢地之曆算、占卜傳統一脈相承。還有,漢族儒家文明之經典著作亦曾於吐蕃流傳,鬆讚幹布曾遣酋豪子弟於長安入國學、習詩書,金城公主入藏後亦曾遣使向唐廷請毛詩、禮記、左傳等漢文經典,敦煌出土的吐蕃文書中尚有《尚書》《春秋後語》(或曰《戰國策》)之藏譯殘本。[9]於《敦煌吐蕃曆史文書》中甚至出現過原見於《史記》中的“毛遂自薦”這樣的典故,可見其作者有相當高的漢文化修養。[10]此外,西藏人樂於修史的傳統恐怕亦與其學習、接納漢族文化之傳統有關。漢族之醫書亦早在文成公主時代就已經傳到了西藏,隨文成公主入藏的還有許多的工匠,漢族之陶瓷工藝,特別是製碗的技術,亦於吐蕃王國時代就已經傳入;傳說文成公主還帶了不少作物的種子入藏,因此不少漢地的作物亦開始在西藏生長,據說漢地的茶葉亦是在吐蕃時代傳入並為藏人所喜愛的。[11]總而言之,吐蕃時代藏族文化的快速發展與其吸收漢族文化之精華有密切的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