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一書,相傳為子思所作[48],但自崔述以後,不少學者便對這一看法提出質疑。本書不擬對《中庸》的成書年代做詳細考辨,大致采用如下看法,即現存《中庸》一書較多地反映了戰國後期的儒學思想[49],部分內容則是秦漢之際的儒者所加(如“今天下車同軌,書同文,行同倫”等語顯然出自秦以後的儒者之手)。據此,本書將《中庸》看作戰國後期至秦漢之際的作品。[50]
從理論脈絡看,《中庸》的思想與孟子似乎較為接近。也許正是有見於此,後世常常將《中庸》與《孟子》歸為一係。同孟子一樣,《中庸》對人性極為關注。整部《中庸》開宗明義第一句便是: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51]
這裏的“命”既表示定向,又有動詞之義,“天命”猶言天所賦予。當然,較之孟子,《中庸》所說的性似乎具有更寬泛的含義:它已超越了個體的德性而上及普遍之道。這種與普遍之道相聯係的性,實際上已被提升為一般的價值規定,而《中庸》以性為天之所命,則相應地意味著為價值規定提供一個形而上的本體根據。在這方麵,《中庸》似乎又越出了孟子的思路而與《易傳》表現出相近的趨向,馮友蘭說:“《中庸》的主要意思與《易傳》的主要意思,有許多相同之處。”[52]這一看法並非毫無根據。
然而,由此斷言“《中庸》本演易之書”[53],則與《中庸》的主旨似乎相去過遠。事實上,《中庸》與《易傳》盡管有相近的前提,但二者的立論重心卻頗有不同。如果說,《易傳》著重於建立形而上的價值本體,那麽,《中庸》則力圖將這種價值本體融合於庸言庸行及內在心性;前者追求的是一種“彌綸天地之道”的超驗境界,後者則要求將超驗的天道轉換為現實的人倫,從外在的本體回歸內在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