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善的曆程:儒家價值體係研究

三 天下無二道

在天人之辯上,董仲舒既以儒家為本位,同時又以開放的心態對待各家。後者不僅表現在援法入儒,而且體現於對墨、陰陽、五行、黃老等諸家的吐納之上。誠如不少論者所指出的,董仲舒對天道和人道的考察,多方麵地吸取了從先秦到漢初的各家之說,從而展現了一種兼容的精神。相對於先秦諸子各樹一幟、彼此相辟而言,漢代思想家更多地表現出綜合的趨向與溝通的胸懷,後者從一個側麵反映了天下一致而百慮、殊途而同歸的時代特點。

從文化的深層來看,兼容不僅是對待諸子百家的具體方式,它同時又表現為具有普遍意義的價值取向。作為一般的價值原則,兼容的精神與儒家的權變觀念顯然有其內在的一致性。權變的觀念拒斥僵化,與執一而排外相對,它要求思想始終保持開放的性質,並適時地加以調節,從而使體係具有理論的張力。事實上,在以兼容的方式對待百家的同時,董仲舒一再地肯定了權變的原則:

春秋有經禮,有變禮……明乎經變之事,然後知輕重之分,可與適權矣。[43]

先秦儒學已提出了權變的觀念,但在孔孟荀那裏,權變主要與具體的境遇分析相聯係,董仲舒則將權變觀念與開放的文化心態聯係起來,從而使之由個體的應變方式提升為一般的兼容精神。

儒家的權變自始就與經相聯係,並受到後者的製約,董仲舒在肯定權變觀念的同時,也承繼了如上思路。在董仲舒看來,各家之說固然有其可吸納之處,但立說之本則是經傳:“夫義出於經,經、傳,大本也。”[44]此處之經傳,即儒家的基本教義以及這種教義的闡釋發揮。麵對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途的時代思潮,儒學誠然應當通過兼容眾說,吞吐各家來加以調節,以適應新的時代,而這種調節也必然會伴隨著對其原始形態的某些偏離,但這種偏離隻能限於基本原則(經)所許可的範圍,而不能越出此域:“夫權雖反經,亦必在可以然之域。”[45]不難看出,在經與權二者之間,經總是處於主導的方麵:與權相聯係的調節與變通,乃是不得已而為之。相對於循乎經,權變往往伴隨著心理上的某種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