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先秦開始,對人(作為族類的人)自身價值的反省,便構成了儒家價值體係的邏輯起點,而這種反省一開始即關聯著廣義的天人關係(包括人在宇宙中的地位)。魏晉以後,特別是隋唐時期,佛道二教風行,對神的膜拜漸漸使人自身的價值變得模糊了,儒家的人文原則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於是,對人自身價值的重新確認,便曆史地提到了理學的麵前。與玄學首先注目於天不同,理學一開始便將側重點轉向人自身的價值。《老子》曾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這裏既蘊含著道法自然的觀念,又表現出忽視人文價值的趨向,後者在某種意義上代表了佛道的共同看法。對這種價值取向,理學家頗有異議。理學的奠基者之一張載便明確提出:“老子言‘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此是也;‘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此則非也。”[4]質言之,人不同於物,因而不能將對待物的原則運用到對待人之上。這是對人道的莊嚴維護。朱熹對人的內在價值做了更直接的肯定:“天地之性,人為貴。”[5]在這方麵,理學確實上承了儒家的人文傳統。
從肯定人文價值出發,理學對人道的內涵做了更多的考察。在著名的《西銘》[6]中,張載寫道:
乾稱父,坤稱母;予茲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幼吾幼。聖其合德,賢其秀也。[7]
《西銘》的這些思想一再受到其他理學思想家的稱道和讚賞,如二程便認為,“《西銘》之為書,推理以存義,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8]。朱熹亦作《西銘論》,對其思想加以闡發。可以說,《西銘》大致代表了理學共同的價值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