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善的曆程:儒家價值體係研究

二 經學的實證化與理性的工具意義

價值重心的轉換體現於儒家價值體係的內在結構,便進一步涉及儒家的理性主義原則。

崇尚理性,是儒家基本的價值趨向。自先秦開始,儒家便逐漸形成了理性主義的價值傳統。孔子在突出仁道原則的同時,又強調仁知統一,從而奠定了理性原則在儒家價值體係中的地位。儒家之拒斥超驗的彼岸世界,抑製意誌的盲目衝動,強調自覺地由仁義行,突出人格的理智規定,等等,無不體現了理性主義的價值原則。即使附會天人的董仲舒,同樣在天人感應的神秘形式下注入了理性的內涵。正是這種理性主義的傳統,使儒家與宗教的迷狂始終保持了相當的距離,並超越了意誌主義的原則,在這方麵,儒家無疑展示了較為健全的價值取向。

然而,在儒家那裏,理性原則雖然得到了確認,但仁知統一的基本格局,卻使理性一開始便表現出倫理化的趨向。孔子把“知”界定為知人,意味著以人際的倫常關係為知的內涵,而在人格結構中,知則進一步被涵蓋於仁義之中。根據這種理解,理論理性顯然優先於實踐理性,理性的價值意義則相應地壓倒了其工具意義。在宋明理學那裏,儒家如上傳統不僅得到了延續,而且進一步趨於極端。如前所述,理學家對德性之知與見聞之知做了嚴格區分,並強調德性之知的主導地位。所謂德性之知,涉及的首先是主體存在的意義,而不是對象世界的自在規定,它在本質上屬於廣義的價值理性。確認德性之知的優先性固然有助於避免工具理性的僭越,但由此抑製見聞之知(對事實的認知),則顯然使理性變得片麵化了。對仁與知以及德性之知和見聞之知的如上定位,往往容易形成輕視乃至貶抑科學的價值定勢,後者與內聖的路向在邏輯上相互關聯。

作為儒學的後繼者,明清之際的諸儒幾乎都上承了儒家的理性主義傳統,注重理性,追求格物致知大致構成了當時的普遍風尚。然而,這一時期的諸儒對理性之知的理解,卻出現了與先儒有所不同的趨向;盡管他們並不否定德性之知,但其視野卻已在很大程度上超越了倫理之域。從顧炎武、方以智到戴震、阮元[34],注意的重心已首先指向了實學。顧炎武指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