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的變遷引發了價值重心的轉換,價值體係的某些方麵由此而被提到了突出的地位。然而,儒家價值體係在其演進過程中畢竟形成了相對穩定的問題域,天人關係便是其基本的價值問題。作為儒學的認同者,明末至清代的諸儒對此同樣予以了自覺的關注。
就人與天地萬物的關係而言,諸儒首先確認了人的價值:
唯人則全具健順五常之理。善者,人之獨也。[66]
是故人也者,天地至盛之征也。[67]
天地之中人獨貴,這是儒家的基本信念。它所體現的是一種人本主義的價值原則。明清諸儒的如上看法,大致承繼了儒家的這一人本主義傳統。當然,諸儒並未停留於這一簡單的結論,他們力圖進而對人所以為貴做出理論上的解釋:“唯此好學、力行、知恥之心,則物之所絕無,而人之所獨也;抑天之所未有,而二氣五行之精者凝合為人而始有也。天地之生,人為貴,貴此而已。”[68]好學體現了理性的能力,力行是一種實踐品格,知恥則展示了內在的道德意識。清儒從這些方麵去尋找人之為貴的根據,基本上仍沿循了儒家的思路。
人初到世間,本來隻是一種自然意義上的存在。作為一種自然的存在,它並不具有好學、力行、知恥等品格。要使人真正獲得內在的價值,便必須經過一個從“天之天”(自然的存在)到“人之天”(人化的存在)的過程:“昔之為天之天者,今之為人之天也……入乎人者出乎天,天謂之往者人謂之來。”[69]這一過程,本質上表現為自然的人化。戴震對個體的人化過程做了較為具體的考察:“由血氣之自然,而審察之以知其必然,是之謂理義。”[70]血氣之自然即自然的本能,理義則表現為人文的規範。人之所以獨為天下之貴,即在於能夠通過理性的認識(知其必然)而超越血氣之自然,達到人文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