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人性的討論首先涉及廣義之“性”及其內涵。在中國古代哲學中,“性”這一概念在某種意義上與現代哲學中的“本質”範疇處於同一序列。孟子已比較早地對性做了考察,其基本的看法是:“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依此,則關於“性”的討論,實質上展開於“故”這一層麵。如所周知,“故”包含事物的根據、原因等義,從而與今天所說的“本質”概念有相通之處。在西方哲學的語境中,與“性”具有較為直接的對應性的概念,主要是nature,後者也內含“本質”之義。從這一意義上說,我們誠然需要注意“性”與“本質”的不同側重點,但同時亦應關注二者的相通性,不能否認和忽視二者作為哲學概念所涉及的相關問題。
與以上問題相涉的是“人性”與“人的本質”之間的關係。在具體的應用以及哲學討論中,二者有時呈現出不同的側重點。在某些場合,“人性”的概念與“本性”的概念相通,從而更多地與既成、已然的形態相聯係,表現為人本來具有、無法分離的規定。談到某物的本性,通常便是指該事物一旦存在便與它同在這種內在規定,人的“本性”也常被賦予類似的含義。相對而言,人的本質這一概念,則側重於更深層的社會意義:當馬克思把人的本質理解為“社會關係的總和”時,便表現為在上述意義上具體運用這一概念。人的這種本質,並非與生俱來。人最初隻是生物學上的存在,人之獲得以上本質,基於廣義的社會實踐和社會交往過程,人的本質本身也逐漸地形成於這一過程,從而帶有生成的意義。存在主義有如下名言,即存在先於本質。這一看法包含解構本質主義的意向,其邏輯的含義之一是人的本質並不是一開始就有:人首先是被拋擲到這個世界,然後通過自己的籌劃、選擇等過程,逐漸形成自己的本質。在此意義上,存在主義也賦予人的本質以生成性。可以看到,人性和人的本質在具體運用中存在如下差異:比較而言,人性更多地指已然性,既成性,作為既定形態,它無法選擇;本質則更多地與生成過程相聯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