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國哲學的核心範疇,道既指天道,也包含人道。天道作為宇宙、自然的法則,屬“必然”,人道作為理想、規範,則表現為“當然”。以道為視域,世界“是什麽”和人應當“做什麽”,世界“怎麽樣”與人應當“如何做”等問題,內在地關聯在一起。相對於“技”,“道”超越了經驗之域而表現為形上的智慧,由“技”而進於“道”既指超越界限、達到對真實世界的整體理解,又意味著從知識走向智慧。對真實世界的整體理解,同時表現為一個“以道觀之”的過程,後者旨在以統一之道為視域,揚棄、克服各種片麵性,不斷達到道的智慧。對中國哲學而言,道所內含的諸種意義唯有通過人自身的知和行(認識世界和改變世界)的過程才能呈現出來,而道與人的關聯,具體又展開為實踐的智慧。以“誌於道”為形式,道進一步涉及人自身的成長和發展問題,後者所指向的,則是人格的培養和完善。
一
從曆史上看,不同的文化傳統總是包含著某些基本的或核心的概念。以西方文化而言,如果追本溯源、從古希臘說起,我們常常會提到那個時代的核心概念,即邏各斯(logos)。當代一些西方文化的自我批判者(如後現代主義),每每把所謂“邏各斯中心主義”視為西方文化的基本傳統。從這種批評中,也可看到邏各斯在整個西方文化中所具有的獨特地位。同樣,中國的文化傳統中也有其核心的觀念,後者在“道”那裏得到了具體的體現。“道”的原始含義涉及道路,從《詩經》中便不難看到這一點:“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君子所履,小人所視。”[2]“行道遲遲,載渴載饑。我心傷悲,莫知我哀。”[3]這裏的“道”便指道路。道路作為人之所履,既可以通達四方,又堅實而有根基。道路所具有的這些特點,為其進一步提升、泛化為涵蓋宇宙人生的一般原理提供了可能,而在中國文化的演進中,道確乎被逐漸賦予以上的普遍內涵。作為宇宙人生的普遍原理,道一方麵被用以解釋、說明世界上各種不同的現象,後者既包括天地萬物,也涉及社會領域;另一方麵又被視為存在的終極根據:千差萬別的各種事物,其最終根源往往都被追溯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