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焦慮的啟蒙:以《啟蒙辯證法》為核心的啟蒙反思

啟蒙與焦慮:以《啟蒙辯證法》為核心的分析

一、啟蒙、主體化內含的焦慮與恐懼

啟蒙的信念之一就是人具有自立自足性,即人具有憑依固有的理性麵對紛亂世界而傲然自立,並通過內在潛能克服各種困難並把握自己命運的能力。在這個意義上,人具有一種尚未嚴格定義的“主體性”。與廣義“啟蒙”相對應的廣義“主體”,在希臘神話人物中就已經顯露出來:“許多神話人物都具有一種共同特征,即被還原為人類主體。俄狄浦斯對斯芬克斯之謎的解答‘這就是人!’,便是啟蒙精神的不變原型……”①《啟蒙辯證法》沒有嚴格地探討主體性的哲學起源,而是比較含混地使用“主體”“主體性”這些概念。阿多諾後來曾經在《主體與客體》一文中解釋說,如此使用“主體”與“客體”的觀念會引起某種混亂;給出一個精確的定義可以避免混亂;但同樣會“陷入一種理論上的困境”,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主體和客體的概念——或者確切地說,它們所表示的東西——先於一切定義優先考慮。下定義意味著從主觀上利用固定不變的概念去捕獲某種客觀的東西,不管它本身可能是什麽樣的東西。因此主體和客體是難以給它們下定義的。為決定它們的涵義所要考慮的東西,恰恰是定義為了概念的靈活性而需省略的東西”②。這種靈活的“主體”,使自主客體尚未分化的史前狀態誕生。而這種狀態就象征著“對自然界恢恢天網的驚恐”。恐懼首先是對自然存在的恐懼。力求成為主體的人非常矛盾,從而喪失自我,歸於自然,雖然自然令人恐懼的同時也使人獲得莫名的幸福。成為同一的自我,就必須放棄自然存在的直接性,但這種自然存在仍然保留在其內心深處不可能被消除。成為主體也擺脫不了恐懼,因為同整體分開,又害怕與整體不統一,獨自承擔不起自己,自我往往需要某種他者的關係才能支撐得住,才能獲得認同或自我確認。而這種獨自承擔就勢必帶來某種恐懼,倒回到無定形的不同一的恐懼,即死亡之恐懼。這樣,與笛卡爾的一般主體性考察不同,霍克海默與阿多諾在史前人類“通過同整體分離來突出自己,從而達到構建自我”的做法中把主體性考察追溯到了史前時期。按畢爾格的看法,這是霍克海默、阿多諾把沒有曆史維度的海德格爾存在論變成曆史哲學的結果,即存在分析變成了主體的生成。①奧德修斯約束自己的情感和願望,施展計謀戰勝巨人和自然,成為一個與自然和他人打交道時使用詭計的理性人,成為“西方資產階級最早的一個原型。核心概念是犧牲和放棄”②。這種形象的保持必須壓抑自身內部的本能欲望,但壓抑意味著恐懼,即可能導致自我解體的恐懼,因而被壓抑的東西仍然存在著。這樣,主體的誕生史中就蘊含著深層的恐懼。霍克海默與阿多諾指出了恐懼對於主體思考的不可分離性和重要性:(對客體世界的)依賴、害怕等主體化引起的負麵東西與(對客體世界的)統治、引導等主動性的東西結合在了一起。這是主體性圖式的永恒特點。這是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