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宗教、神話、巫術、啟蒙諸種方式中,啟蒙顯然成了應對焦慮與恐懼的主要路徑,並在現代性背景下得到空前發展。這種方式主要是通過強化自我主體來應對引發焦慮與恐懼的龐大客體世界,而且不再像巫術那樣裝神弄鬼地賦予少數的巫師以特殊的巫力,並以此確立對抗世界的資格,並敞開地向一切理性的人開放,即確信一切人都可以通過自身具有的理性潛力成就自己的主體性品格,並戰勝客體。以“強化的主體”對抗使人焦慮與恐懼的強大的客體,主要采取了兩種形式或策略。
第一種主體化策略是,把我們不得不與之相處的世界構建為一種“怪異”“低級”的世界,一種低於我們主體之人的世界、無靈的能量世界以及僵死的無內在目的的世界。從而顯得我們是高貴存在,並不屑於與這個低等級的能量世界為伍,更不屑於向它看齊。這可能是更露骨的一種主體化策略。通過這個策略,外在世界直接被主體弄得無價值無高度了。靈知主義就采取了這樣的策略。
貶低作為恐懼對象的那個世界,認為那個世界低於主體,主體對它不屑一顧,隻有在維持我們的身體生命時才有用,並且那個世界對提升我們的生命沒有什麽意義。這種做法就應對了這個令人恐懼的世界,使它在我們麵前就範,乖乖向我們投降。
與宗教、神話相比,甚至與後來的啟蒙策略相比,這個策略更加傾向於把自我做大做強,通過把內在自我做大做強,來革除對伽達默爾所說的“巨大的異國”(riesigen Fremde)引發的焦慮與恐懼。可這個辦法並不見得很有效。因為自我之外的一切存在都成了“巨大的異國”。在自身不能免於坍塌的時刻,他的焦慮與恐懼可能更加巨大。孤苦伶仃、離家遙遠,還能返鄉嗎?於是,對於比奧德修斯更難返鄉的靈知主體來說,焦慮就成了這種主體的形而上學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