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蒙辯證法》大加發揮的恐懼與啟蒙理性的內在聯係,同樣受到尼采相關思想的重大影響。
對異在他者的焦慮與恐懼呼喚主體的內在潛能,刺激焦慮主體挖掘內在能量把自我做大做強。這種主體性的動機與其說是自我的強大,不如說是異在他者的強大;與其說是主體內在性的擴展,不如說是控製異在他者的欲望的必需。主體性本質上不是自足自立,不是滿足的自溢,而源自對他者的恐懼。恐懼的他者刺激了主體性,造就了主體性。尼采就是這樣理解主體性的。在他看來,常被視為精神、靈魂的“主體”就源於被刺激起來的主人的欲望和自我擴張。“那個人們稱之為‘精神’的發號施令的東西,想在自己家和周圍充當主人,而且要感覺到自己是主人;它有追求從複雜到簡單的意誌,一種有約束力、馴服力、專橫傲慢和真正統治一切的意誌。”①
精神的基本意誌是由某種知識驅使的統治欲望,這就是阿多諾們從尼采這裏吸取的主要思想。朗佩特對尼采的上述言論解讀道:“精神的基本意誌根本上說,不是自我保護的欲望,而是自我促進和擴張的欲望,是演化成統治工具的精神。”①將他者精神化為自己的力量。化繁為簡,化新為舊,忽視和撇開矛盾等形式,都是為了獲得統治,圍繞這個目的來整合、扭曲事實。一切都是為了統治,精神化的目的就是如此。在尼采看來,認識起始於人持續的生存意誌。思想是一種強製性地把新遇見的東西歸於由已知的東西構築起來的認知模式的同一化、一體化過程,是“讓新的材料適合舊有模式”的一種解釋。在這種解釋中,我們把主體意誌強加給了解釋對象。如凱倫·卡爾所說:“如此描述的知識,根本上就是一個拉平一切的過程,是對所有新奇的、異質的和難以解釋的東西的同化和馴化過程。尼采觀點隱含的前提就是,為了存活,有機體在應對不熟悉的和難以解釋的事物時,必須用熟悉和能被理解的事物去包容它們。在這一過程中,我們通過用舊現象解釋新的現象,通過把方形的釘砍掉一角,把它們釘進我們發現更好控製的圓孔中。”②如果說啟蒙主體性之中的統治意誌是啟蒙理性應對恐懼的一個重要著眼點,那麽,化繁為簡、化新為舊、抹殺差異、拉平一切的模式化過程則是第二個著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