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奧德修斯式主體的現代解讀中,《啟蒙辯證法》加入了諸多的現代經濟、工具理性、自足自立的主體等“現實因素”,使得解讀具有明顯的現代色彩;但這樣也同時對保持著古典特色的古典主體表達了一種敬意。雖然被解讀的奧德修斯式主體身上具有那麽多足以發展成現代主體的特質,但它畢竟保留著本真的情感,保持著對高於人的更高存在及其力量(神明)的敬畏,以及對自然的尊重和向往。也許我們可以確認,《啟蒙辯證法》的兩位作者力圖在批判反思奧德修斯式主體與從此主體中獲得啟示的張力之間求得某種平衡,企圖從這種平衡中獲得啟發,而不是僅僅把對現代主體性的批判回溯到荷馬時代。這種平衡提醒我們,既不能無限發揮奧德修斯跟現代資產階級甚至希特勒雷同的一麵,也不能無限發揮奧德修斯式主體身上具有的閃爍著原始光輝、具有救贖性潛力的另一麵。這也是“啟蒙辯證法”的一個表現,也是一種啟蒙邏輯內在的辯證法和曆史發展的辯證法。霍克海默、阿多諾的曆史溯源式批判,既是一種延伸、拓展批判的方式,也是一種還原真實與具體的方式。批判中蘊含著求實,否定中蘊含著肯定,是一種標準的辯證法演練。
借助辯證法的光輝,這種既被妖魔化又予以尊重的奧德修斯式主體顯然是有救的。這種肯定和希望更接近於尼采對前蘇格拉底文化的肯定與敬重,而不是接續馬克思的曆史進步論。在這個意義上,雖然《啟蒙辯證法》對問題的分析更接近尼采,而對問題解決方式的分析更接近於馬克思(主義),但在對問題解決方式的求解中,仍然明顯存在著對尼采的吸收和借鑒。雖然奧德修斯是現代資產階級的一個原型,但這個原型比現代資產階級更可愛、更真實、更有希望。對現代資產階級主體的譴責批判可以擴展到對古典奧德修斯式主體的批判,但奧德修斯式主體的可愛可敬卻是現代資產階級身上缺乏的。回到原初、呈現本真、凸顯問題、探尋答案是尼采的教誨。而從後思索、階級歸類分析、經濟人批判、物化反思則是馬克思的教誨。使主體回歸自然,立足自然反思現代主體性、反思現代烏托邦和形而上學,著眼未來確立哲學、哲人的曆史責任,則是馬克思和尼采共同的教誨。《啟蒙辯證法》力圖把馬克思和尼采辯證統一於一種更大的理論邏輯之中。這是一種頗值得肯定的辯證法,一種應予褒揚的辯證視野、辯證立場和辯證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