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七十二子中,曾子無疑是思想較為複雜的一位。一方麵,他主張“士不可以不弘毅”,要求“仁以為己任”(《論語·泰伯》),表現出對孔子所倡導的仁的強烈認同和追求;他以“忠恕”解孔子“一貫”之道,主張“吾日三省吾身”(《論語·學而》),反映了其思想向“內省”的發展;他肯定、讚揚“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裏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論語·泰伯》)的君子人格,體現了其主體意識的覺醒。這些都對以後的思孟產生影響,成為思孟學派的一個思想來源。另一方麵,曾子對孝也表現出一定的關注,如他臨終前的“啟予足!啟予手”(同上),以及“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論語·學而》)等,所以先秦文獻中常常有關於曾子孝言、孝行的記載。可以說,曾子的思想一是重視仁、內省,二是突出孝悌,而這兩個方麵在《曾子》中都有所反映,並得到不同程度的發展。
在《論語》中,曾子常常是以弘大剛毅的形象出現的,而背後支撐他的,無疑是孔子所倡導的仁的精神力量,曾子正是通過對仁的深切體會,確立起具有高尚的社會責任感、以天下為己任、充滿獻身精神的道德境界。曾子這方麵的思想,在《曾子》中同樣有所反映。如,“富以苟,不如貧以譽;生以辱,不如死以榮。辱可避,避之而已矣;及其不可避也,君子視死若歸”(《大戴禮記·曾子製言上》),“君子無悒悒於貧,無勿勿於賤,無憚憚於不聞;布衣不完,疏食不飽,蓬戶穴牖,日孜孜上仁;知我,吾無欣欣;不知我,吾無悒悒”(《大戴禮記·曾子製言中》)。在富貴與榮譽麵前,曾子堅定地選擇了後者。在他看來,人之為人就在於其獨立的精神信仰,在於其自身的價值和尊嚴。這種價值和尊嚴就來自仁,故“君子以仁為尊。天下之為富,何為富?則仁為富也;天下之為貴,何為貴?則仁為貴也”(同上)。以前學術界以為,先秦儒家中孔子講仁和義,而孟子則將二者聯係在一起,提出了仁義概念。現在看來,這一過渡其實是在曾子及其弟子這裏完成的。[86]《曾子》十篇中不少地方已將仁義連用,如,“士執仁與義而明行之”(《大戴禮記·曾子製言上》),“是故君子思仁義,晝則忘食,夜則忘寐,日旦就業,夕而自省,以歿其身”(《大戴禮記·曾子製言中》),“凡行不義,則吾不事;不仁,則吾不長;奉相仁義,則吾與之聚群向爾”(《大戴禮記·曾子製言下》)。此外,《孟子·公孫醜下》引“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亦將“仁義”並列,說明以後孟子大談仁義,實際是由曾子開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