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觀以上兩種道統說,其內部雖然有種種分歧甚至是較大差異,但大體而言,前者可稱為即“道”而言“統”,後者可稱為即“統”而言“道”。即“道”而言“統”就是首先確立何為儒家的道,並以此道為標準來判別、確立儒家的譜係;凡合此道者即列於道統序列之中,凡不合此道者則排斥於道統序列之外。所以,首先它是一種哲學、超越的道統觀,而不是曆史、文化的道統觀;它關注的不是儒學曆史、社會層麵的發展、演變,而是社會、曆史背後某種超越的精神、價值或理念。其次,與之相應,它具有判教的性質,需要區分儒門正統與非正統。由於韓愈、朱熹以及牟宗三等均將仁義看作道的本質內容,而仁義又表現為心性義理,所以他們認為孔子之後繼承道統的是孟子、宋明理學,而將荀子以及漢唐儒學排斥在道統之外。最後,道統之“傳”並非一般意義上的師徒傳授,而是“深造自得”,心靈感悟。因而,它可以承認道統有一時的中斷,天地無光,一片黑暗,亦相信道統在中斷多時後又被重新接續,前聖後聖,心心相契。與此不同,即“統”而言“道”則著眼於儒學的整個大傳統,凡在此儒家統緒中的都可看作道。如楊倞將仁義、禮樂,德化刑政,《詩》《書》六藝都歸於道,石介提出的三才、九疇、五常之道。錢穆的道統論雖然不限於儒家,但若具體到儒家,也可說是以整個儒家大傳統為道統,正是典型的即“統”而言“道”。李澤厚肯定荀子與漢唐儒學,理由是後者在創設製度與塑造民眾心理上曾產生過重大影響,與即“統”言“道”說可謂有異曲同工之妙。所以即“統”而言“道”主要是一種曆史、文化的道統觀,它更多關注的是儒學實際的發展、演變,而不是某種超越的價值理念;它不要求在儒門內部作出正統與非正統的區分,或至少它的重點不在這裏,而是要對儒學的觀念體係、內部結構、社會功能做一整全的把握。同樣,它也不強調道統的中斷,價值理想的迷失,而是著眼於儒學傳統生生不息,前後相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