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雖然是儒學的創始者,但對心性問題談論得並不多。孔子提出“性相近,習相遠”(《論語·陽貨》),主要談的還是自然人性。孔子的心也主要是指情感、意誌的活動,如“從心所欲不逾矩”(《論語·為政》),“其心三月不違仁”(《論語·雍也》)等,還沒有成為一個重要的哲學概念。孔子以後,對心性問題有深入、係統討論的,從目前資料看,當為《性自命出》:
凡人雖有性,心亡定誌,待物而後作,待悅而後行,待習而後定。喜怒哀悲之氣,性也。及其見於外,則物取之也。性自命出,命自天降。(《性自命出·第1-3簡》)
一般而言,儒家心性論不僅僅是從人自身出發來說明人的問題,同時也與中國哲學中天人關係這個基本問題存在著密切聯係。竹簡提出“性自命出,命自天降”,認為性來自天,是天的賦予,把性與天、命聯係在一起,正反映了這一點。由於這一命題出現在很少談及“性與天道”的孔子之後,《誠明》“天命之謂性”之前[65],所以顯得尤為重要和引人注目。圍繞於此,學術界也存在著不同的理解和看法,一種是道德形上學的,認為竹簡的天是形而上的超越者,是普遍至善的,由這種天所出的性必然是善的。如有學者認為竹簡“在以‘喜怒哀悲之氣’和‘好惡’來界定‘性’的同時,申言此性是天命的,是內在的,實際預涵了此能好人的、能惡人的‘好惡’之‘情’即是‘仁’與‘義’的可能,‘仁’、‘義’是內在稟賦的內容”。這裏雖然有“性有善有不善”的意思,卻“並沒有完全排拒‘情氣’好惡中的‘善端’。這就為後世的性善論埋下了伏筆”[66]。另有學者雖不讚同竹簡已有了性善論的思想,但認為這是因為竹簡尚沒有將性、命統一起來。“‘天命之謂性’,謂天命就是性。而‘性自命出’意思自明,性是從命產生的,性是性,命是命,性、命二也。”“《中庸》合性命為一,天命善,故性必也善。《性自命出》分性命為二,故言性善,顯得理論乏力。”[67]反過來說,性命一旦合一,性自然也就成為善的了。可以看出,這種觀點與前者雖有不同,但在思路上卻是一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