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郭店竹簡與思孟學派

(二)竹簡所見之戰國中期的禪讓思潮

既然《禮運》與禪讓有關,其“大同”“小康”說主要反映的是政權形式的問題,那麽,要說明其作者和年代,首先要對禪讓思想的演變做一番考察。如有學者指出的,禪讓作為一種曆史事件,在上古父係氏族社會中確實存在過,然而人們對禪讓的回憶、記錄、認識和評價,往往因觀點、立場、時代的不同而不同[103],禪讓的“意義”和“價值”乃是層累地造成的。所以後人關於禪讓的種種記載,不是也不可能是對上古禪讓事件的“原樣”再現,而是夾雜了記述者的主觀意圖和傾向,是以事實為依托的“借古諷今”,是“俱道堯舜,而取舍不同”。

作為儒學的創始者,孔子對上古的禪讓事件顯然有所了解。《論語·堯曰》篇說:“堯曰:‘谘!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舜亦以命禹。”何晏《論語集解》說:“天之曆數在爾躬……言天位之列次當在汝身。”所以《堯曰》篇記錄的正是堯禪讓舜時的言論,後來舜禪讓禹時也說了同樣的話。孔子還稱讚,“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與焉”(《論語·泰伯》)。楊伯俊先生認為“與”讀四聲,“這裏含有‘私有’、‘享受’的意思”[104],應該也包括不私傳子孫,實行禪讓。不過孔子雖然肯定堯舜禪讓,但並不是以堯舜時代為社會理想,而是提出“鬱鬱乎文哉!吾從周”(《論語·八佾》);孔子改革社會的方案也不是“天下為公”,實行禪讓,而是“克己複禮”,“禮樂征伐自天子出”。孔子生活的時代,似乎還沒有出現提倡、宣揚禪讓的社會條件。孔子真正影響後世的是下麵的言論:

子曰:雍也可使南麵。(《論語·雍也》)

雍,孔子弟子冉雍,字仲弓。冉雍以平民身份而可以據天子位[105],這在三代世襲社會中是難以想象的。孔子這裏雖然僅僅是讚歎之詞,未必可以據以為實,但顯然已肯定了禪讓賢能的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