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郭店竹簡與思孟學派

(二)帛書、竹簡本的其他差別

除上麵一段外,帛書、竹簡其他部分也存在著一些差別。帛書第二章:“君子無中心之憂則無中心之智,無中心之智則無中心之悅,無中心之悅則不安,不安則不樂,不樂則無德。君子無中心之憂則無中心之聖,無中心之聖則無中心之悅,無中心之悅則不安,不安則不樂,不樂則無德。”竹簡則隻有前麵一段,略去了後一段“君子無中心之憂則無中心之聖……”。在帛書本中,智、聖對舉,顯然更為合理,竹簡本隻談智不談聖,與文中的“聰明聖智”之論已不相符,所以帛書本應該是《五行》的原貌,而竹簡本的缺省乃是它在抄寫過程中的遺漏。

帛書首章論及仁義禮智聖五行時,稱“仁形於內謂之德之行,不形於內謂之行。智形於內謂之德之行,不形於內謂之行。義形於內謂之德之行,不形於內謂之行。禮形於內謂之德之行,不形於內謂之行。聖形於內謂之德之行,不形於內謂之行”。而竹簡聖一行作“聖形於內謂之德之行,不形於內謂之德之行”,與前麵的表述有所不同。這可能是竹簡抄寫者看到,聖在《五行》中主要是指“形於內”的“德之行”,若說“不形於內謂之行”,多少與聖的內容顯得矛盾,故對原文做了改動。竹簡抄寫者看到《五行》的表達方式與仁義禮智聖自身的性質存在矛盾,是正確的,但由此改動原文卻大可不必。因為《五行》雖然對仁義禮智聖分別做了“形於內”“不形於內”的規定,但這隻是一種表述形式,不可過分拘泥。《五行》的本意是說,仁義禮智聖五行中有一些是“形於內”的,另有一些則是“不形於內”的。但是,由於它把仁義禮智聖五行看作一個整體,已無法按其自身的性質來進行分類,而隻好像目前這樣,一方麵說它是“形於內”的,另一方麵又說它是“不形於內”的。這樣,在五行概念體係與“形於內”“不形於內”的主張間,實際存在著表述上的矛盾。因為仁義禮智聖五行中有一些如“聖”隻能是“形於內”的,不可能是“不形於內”的,說它“不形於內”,隻是表述上的需要。所以,《五行》在對仁義禮智聖做了“形於內”“不形於內”的區分後,接著說“德之行五和,謂之德;四行和,謂之善”,說明自己主要還是將仁義禮智聖分別作為一個整體看待的,討論的是“德之行”與“行”也即“德”與“善”的關係,認為二者分別具有“形於內”與“不形於內”的特點。這樣,上麵的表述就隻是一種形式,理解它的內容才是最重要的。帛書本的表述上下一致,故是《五行》的原貌,而竹簡本聖“不形於內謂之德之行”一句與前麵無法協調,顯然是改動的結果。另外,帛書首章論述“五行”的次序是仁、智、義、禮、聖,而竹簡是仁、義、禮、智、聖,二者有明顯的差別。這一點,竹簡整理者已經指出。但問題是帛書與竹簡哪一個是原貌?哪一個又是後來的改動?還有,這一文本的差別是否具有特殊意義?從表麵看,竹簡的次序顯然更為合理,特別是仁義禮智後來基本成為一個固定的說法。但帛書本的次序是否就完全沒有根據呢?帛書本中仁、智相連,這在先秦典籍中也時有所見,如“度功而行,仁也;擇任而往,知也”(《左傳·昭公二十年》)。孔子也常常仁、智對舉,如“仁者安仁,智者利仁”(《論語·裏仁》),“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智者動,仁者靜”(《論語·雍也》),“知及之,仁守之”(《論語·衛靈公》)。帛書的表述可能即與此有關。至於義、禮的次序,同樣也常見於先秦典籍,如“夫樂以安德,義以處之,禮以行之,信以守之,仁以厲之”(《左傳·襄公十年》),“是故閑之以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左傳·昭公六年》),“非禮不終年,非義不盡齒”(《國語·晉語》),“明度量以導之義,明等級以導之禮”(《國語·楚語》)。這是否意味著帛書本的次序更早、更為原始,而竹簡本乃是改動、完善的結果?當然,這僅僅是一種推測,尚不能成為定論。不過,即使認為竹簡這一處次序更為合理,更接近原貌,也很難說帛書本在整體上不及竹簡,至少從全文來看,這一處差別並沒有實質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