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本《中庸》上下兩個部分在思想上存在著差異,甚至對立,把它們放在一起是不合適的,這是我們懷疑《中庸》原是兩個部分最主要的原因。《中庸》上半部分主要討論“中庸”。關於“中庸”,前人有不同的解釋,鄭玄《禮記目錄》:“名為中庸者,以其記中和之為用也。庸,用也。”[57]二程則認為中庸是一種方法,“不偏之謂中,不易之謂庸”[58]。鄭玄認為中庸即第一章喜怒哀樂“未發”與“已發”的“中和”,是為了把原來沒有直接關係的兩個概念聯係在一起,並不足取。而二程把中庸僅僅看作是一種方法,多少違背了中庸的原意。那麽,中庸的本義到底是指什麽呢?《說文》:“中,內也;從口、|,上下通。”其中“口、|”應指禮器一類,有學者將其釋為“徽幟”“冊簿”或“旗鼓”[59],都是講得通的。古時每逢大事,君王需要祭天,執“中”以“通上下”,表示“君命神授”,“受命於天”。因此,“中”的原義是指溝通天人的禮儀、禮器之類。由於禮在古代社會中具有崇高神聖的地位,有無限威力,它滲透到政治、軍事、文化思想的方方麵麵,成為人們思想行為的準則與標準,而“中”在文獻中也具有這一含義。《禮記·仲尼燕居》:“子貢越席而對曰:‘敢問將何以為此中者也?’子曰:‘禮乎禮!夫禮所以製中也。’”《荀子·儒效》:“先王之道,仁之隆也,比中而行之。曷謂中?曰:禮義是也。”《周禮·地官·大司徒》:“以五禮防萬民之偽,而教之中。”顯然,這個“教之中”的“中”即是指禮。君王祭天,民眾必自四方而至,久而久之,引申出中心的“中”,象征君位所在,所謂“王者必居天下之中,禮也”(《荀子·大略》)。又引申出正中、公正之義。《尚書·大禹謨》:“允執厥中。”《論語·堯曰》:“允執其中。”“中”皆表示正中、公正、不偏不倚。二程說“不偏之謂中”,有一定的道理,但“偏”與“不偏”需要一個標準,這個標準即是禮,如果看不到這一點,難免有失片麵。“庸”有“常”的意思,《爾雅·釋詁上》:“庸,常也。”具體指常行、常道。所以,中庸的本義應為中道和常道,也即日用常行。那麽,子思生活的時代什麽可以稱作“日用常行”呢?顯然隻有禮了。可見,中庸一詞實是由禮轉化而來,是禮的理論化和哲學化。《漢書·藝文誌》記載有“《中庸說》二篇”,列入六藝略禮類,說明中庸與禮有密切關係,乃是當時人們的普遍觀念。明白這一點,《中庸》這一部分的內容便容易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