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郭店竹簡與思孟學派

三、孟子“道性善”的內在理路及其思想意義

孟子“道性善”是當時思想界的一件大事,而如何理解孟子性善論也是當今學術界頗有爭議的問題。在漢語學界,有孟子是“性善論”還是“向善論”的爭論[37];在英語學界,圍繞A.C.葛瑞漢關於孟子的“性”與西方“nature”差異的哲學洞見[38],展開了長期而熱烈的討論,至今仍不時有新的論點出現。[39]正如有學者所指出的,孟子性善論對於今天的學者來說,已成為一個謎。20世紀30年代,寫出西方第一部孟子專著的理查茲曾指出:“西方傳統提供了一套精致的概念,它包括:共相、殊相;實體、屬性;抽象、具體;一般性、特殊性;等等。而我們知道孟子思想中根本沒有這套東西,也根本沒有確定的替代品。我們除了太容易隨這套概念而帶進的形而上學之外,還有一個實際的問題——運用這套概念會使孟子思想變形……應當謹防的是不能把一種結構(我們西方的特殊訓練使我們極易操作這種結構),例如,唯心主義、現實主義、實證主義、馬克思主義等,強加於可能根本沒有這種結構的思維模式之上,而後者可能無法用這種邏輯概念來進行分析。”[40]然而令人遺憾的是,一個世紀以來的孟子研究,恰恰是不斷“西學化”的過程,實用主義、新實在論、馬克思主義、康德、海德格爾等各種版本的孟子粉墨登場,各領**數十載。而這些“以西釋中”的種種嚐試,對於理解孟子,雖不無裨益,但終歸反映的不是孟子思想自身,而是自覺不自覺將某種外在的理論框架強加給孟子,結果造成孟子思想的扭曲和變形,並引起關於孟子性善論的種種分歧與爭議。

既然“以西釋中”,簡單地套用西方理論並無助於真正理解孟子,尤其是無助於解開孟子性善之謎,那麽,我們就應該嚐試回到孟子,“以孟釋孟”,從孟子的內在理路、思維方式去理解孟子自己。雖然現代詮釋學認為,人不可能完全避免自己的思想介入解釋活動之中,解釋者自身的想法及時代概念都會影響到詮釋過程,故單一且永不改變的原意是不存在也無法獲得的。但這並不意味著解釋沒有了客觀標準,沒有了“合理”“不合理”的差別。對於以揭示和解釋經典本義以及古人之意的學術研究而言,還是應承認,文本及其作者的概念、命題具有相對穩定的原意,其思想觀點、主張也存在內在的理路和邏輯。西方某家某派的哲學理論,對於我們理解古人的概念、命題乃至其思想觀點、主張,可能有借鑒、啟發甚至是提示的作用,但卻不可簡單地套用在古人思想之上,故其作用隻能是間接的,而不是直接的。而進入古人的思想之中,把握其特殊的思維方式,揭示其概念、命題的含義,進而發現其思想觀點、主張的內在理路與邏輯,才是哲學、思想史研究的主要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