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以降,考據學盛行,宋儒配合道統譜係的四書自然成為人們考辨的對象。據記載,戴震十歲入塾讀《大學》章句,便向塾師質疑說:周朝、宋朝相去二千年,《大學》為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曾子之意,而門人記之,朱子何以知其然?[102]在清代考據學者看來,宋儒將《大學》歸於曾子,本身根據不足,是個需要證明的問題。陳確更是對二程、朱熹《大學》為“孔、曾之書”的說法提出質疑,認為《大學》“必非聖經”。“陳確氏曰:《大學》首章,非聖經也。其傳十章,非賢傳也……《大學》,其言似聖而其旨實竄於禪,其詞遊而無根,其趨罔而終困,支離虛誕,此遊、夏之徒所不道,決非秦以前儒者所作可知。苟終信為孔、曾之書,則誣往聖,誤來學,其害有莫可終窮者,若之何無辨!”[103]在他看來,若《大學》是孔、曾之作,則全篇皆應是孔、曾之言,不當再有“子曰”“曾子曰”的引言。“由是觀之,雖作《大學》者,絕未有一言竊附孔、曾。而自漢有戴《記》,至於宋千有餘年間,亦絕未有一人焉謂是孔、曾之書焉者,謂是千有餘年中無一學人焉,吾不信也。而自程、朱二子表章《大學》以來,至於今五百餘年中,又絕未有一人謂非孔、曾之書焉者,謂是五百餘年無一非學人焉,吾益不信也。”[104]對於《中庸》,他亦表示了懷疑:“即《中庸》一書,世儒皆言是子思所作,吾亦未知其真偽何如?”[105]以後陳澧、陸奎勳等清代學者通過考證認為,《大學》成書較晚,不可能為曾子所作。而袁枚、葉酉、俞樾等人根據《中庸》“車同軌、書同文”等語,斷定《中庸》一書晚出,同樣非子思所作。既然理學家據以立論的經典並不可靠,那麽,他們所宣揚的道統自然也就遭到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