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郭店竹簡與思孟學派

(二)《孟子》“天下之言性”章試釋

郭店竹簡《性自命出》中有大量討論人性論的內容,其中明確提到“節性者,故也”,將“性”“故”聯係在一起,並對“故”字做了專門解說。《性自命出》年代在孟子以前,反映的正是當時“天下之言性也”的情況,為破解《孟子》“天下之言性”章提供了重要材料。竹簡說:

凡性,或動之,或逆之,或節之,或厲之,或出之,或養之,或長之。凡動性者,物也;逆性者,悅也;節性者,故也;厲性者,義也;出性者,勢也;養性者,習也;長性者,道也。(《性自命出·第9—12簡》)

如學者指出的,重視“學”“教”對人性的塑造、培養,是竹簡的一個重要特點,竹簡提出“動性”“逆性”“節性”“厲性”“出性”“養性”“長性”,正反映了這一點。值得注意的是,竹簡中有“節性者,故也”一句,與孟子“天下之言性也,則故而已矣”顯然有某種聯係,故需要重點討論。其中“節性”的“節”,郭店簡整理者曾釋為“交”,有學者認為同“教”,意為“使”;也有學者引《小爾雅·廣詁》“交,更也”,認為“交”可以訓為“更”。[10]裘錫圭先生則認為,上博簡《性情論》中與“交”相應的字,實作“室”下加“心”之形,可知“交性”應改釋為“室性”。因“交”“室”形近,被郭店簡抄書者寫走了樣,致使誤釋。這個可加“心”旁的“室”字,裘先生認為應讀為與“室”音近的“實”。[11]後又在《由郭店簡〈性自命出〉的“室性者故也”說到〈孟子〉的“天下之言性也”章》(以下簡稱《“天下之言性也”章》)一文提出,“‘室’是書母質部字,‘節’是精母質部字,上古音的確相當接近……它們所代表的那個詞,有可能是音、義都跟節製的‘節’非常相近的一個詞,也有可能就是節製的‘節’。”[12]從文意看,“節性”的說法可能更合理,裘先生的論證也較為充分,故暫從其說。關於該字的訓釋,文字學家還可做進一步討論,但不論最終結論如何,它都是指塑造、培養性的活動和行為,所以對我們以下的討論影響不會太大。至於“故”字,下文說“有為也之謂故”。所謂“有為也”就是指有特定的目的或用意,這裏的“為”讀去聲(第四聲)。竹簡說:“《詩》、《書》、禮樂,其始出皆生於人。《詩》,有為為之也;《書》,有為言之也;禮樂,有為舉之也。”(《性自命出·第15—16簡》)就是指《詩》、《書》、禮樂是根據一定的意圖和目的創造出來的。“故”也可以作名詞,指有意識、有目的的行為。如,“牛馬四足,是謂天;落馬首,穿牛鼻,是謂人。故曰:無以人滅天,無以故滅命”(《莊子·秋水》),“真其實知,不以故自持”(《莊子·知北遊》)。這裏的“故”就是指有意的人為。值得注意的是,當時人們談論這種“故”時,常常與“知”(智)聯係在一起。如,“去知與故,遁天之理”(《莊子·刻意》),“恬愉無為,去智與故”(《管子·心術上》)。這可能是因為,有意的人為總是和思慮、謀劃聯係在一起,所以有“故”也就有“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