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仁義內在”說相應,孟子常常使用“仁義”一範疇。《孟子》一書中“仁義”一詞共出現二十四次(其中“仁義忠信”“仁義理智”不包括在內),成為孟子的一個重要概念。需要指出的是,仁義一詞並不始於孟子,據張岱年先生的考證,在孟子之前,墨子已使用仁義一詞了。如《墨子·尚同下》的“中情將欲為仁義”,《孟子·非攻下》的“今欲為仁義”。另外,《老子》第十八章“大道廢,有仁義”,《莊子·齊物論》“仁義之端,是非之塗”,也都使用了仁義一詞。從這些情況看,仁義似乎是當時人們常用的詞語。按照古代語言單字詞在前,複合詞在後的原則,在一定時期,以前曾單獨出現的單字詞如仁、義,被組合成一個新的複合詞,如仁義,並被較為普遍地使用,應該說是正常的現象。這樣看來,孟子的仁義似乎並沒有特殊意義。但問題是,人們開始使用仁義概念時,並不關心它的確切內容。就前麵所舉的例子而論,《墨子》《老子》《莊子》等都沒有對仁、義的關係做具體的說明和論證,二者在他們那裏隻是形式的聯係,而缺乏理論的自覺。孟子的仁義則不同,是建立在對仁、義關係的理解和認識之上,是伴隨著“居仁由義”“仁義內在”的思想而提出來的,因而具有不同於以往的意義。張岱年先生說:“仁是孟子所宣揚的最高道德原則,而孟子道德學說的核心則是仁義。”[19]這種觀點代表了學術界的一種普遍的看法。我們認為,孟子的思想的核心應當是仁,尤其是“仁,人心也”意義上的仁(廣義的仁)。孟子把仁義禮智統一於心,又以心言仁,隻有仁才能反映他思想的本質。綜觀《孟子》一書,仁義一詞主要有下麵三種意義:(一)指抽象的思想、學術、原則、法則等。如“齊人無以仁義與王言者,豈以仁義為不美乎?”(《孟子·公孫醜下》),齊人不把仁義這種思想或學說告訴大王,難道是因為仁義這種思想、學說不好嗎?這裏的“仁義”即是指思想、學說。孟子還常常把仁義與利對舉:“去利,懷仁義以相接則王。”(《孟子·告子下》)這裏的仁義指道德原則,它和孔子義利之辯中的義是接近的。(二)指意誌的法則、準則。“何謂尚誌?曰:仁義而已矣。”(《孟子·盡心上》)仁義是意誌遵循的法則。(三)指道德實踐的內在根據。“由仁義行,非行仁義也。”(《孟子·離婁下》)仁義是道德實踐的內在根源而非外在形式。從以上內容來看,仁義無論在內容和使用上都沒有超出仁。因此,把仁看作孟子思想的核心可能更合適。不過,孟子提出“仁義”具有重要意義,它表明孟子在理論上已成功地將仁、義統一起來,完成了“義外”到“義內”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