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郭店竹簡與思孟學派

(一)《窮達以時》“天人之分”的基本內涵

《窮達以時》簡長26.4厘米,兩端修成梯形。竹簡現存15支,有兩支已殘損。從其內容看,可能與孔子“陳蔡之困”有關,類似記載又見《論語》《莊子》《荀子》等文獻。李學勤先生曾排列了其先後順序:《窮達以時》→《莊子·讓王》→《荀子·宥坐》→《呂氏春秋·慎人》→《韓詩外傳》卷七→《說苑·雜言》→《風俗通義·窮通》→《孔子家語·在厄》。[31]《窮達以時》的特殊之處在於它明確提出了天人之分:

有天有人,天人有分。察天人之分,而知所行矣。有其人,無其世,雖賢弗行矣。苟有其世,何難之有哉?(《窮達以時·第1—2簡》)

人為什麽有的窮困潦倒,有的顯達富貴,麵對窮達,又應該采取什麽樣的態度,千百年來一直是無數哲人關注和思考的問題。當年孔子“厄於陳蔡之間”,就與弟子對此展開過討論,其內容也被不斷鋪陳、發揮,形成互有聯係又有差別的不同版本。在竹簡看來,關係世間窮達的,不僅有人而且有天,天人各有其分。《禮記·禮運》鄭玄注:“分猶職也。”故天人之分是說天人各有其職分、作用、範圍,二者互不相同。而明白了哪些屬於人,哪些屬於天,便知道哪些該為,哪些不該為,便知道該如何為了。竹簡《語叢一》:“知天所為,知人所為,然後知道,知道然後知命。”(《語叢一·第29—30簡》)這裏的“天所為”“人所為”就是其職分和作用,也就是天人之分。

竹簡雖然對天人做了區分,但在人世的顯達上,似乎更看重天的作用,認為沒有天的相助,即使聖賢也寸步難行;一旦得到天的垂青,名顯於世便唾手可得。作為佐證,竹簡舉出傳說和曆史上聖賢窮達的事例,如舜曾耕於厲山,遇堯而為天子;邵繇(注:當為傅說之誤)曾為苦役,遇武丁而得以輔佐天子;同樣,虞丘起初隱名不顯[32],後來名揚天下,並非因為德性增加;伍子胥曾經建功累累,後來卻性命不保,也並非因為智力衰退,這些都是時運變化的緣故。甚或驥這樣的良馬,也隻有當遇到造父時,才能馳騁千裏,縱橫天下。否則,隻能落得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裏稱也”的下場。竹簡之所以如此看重天的作用,除了作者個人的立場外,與其對天的理解也密切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