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清社會和禮儀

族譜是協約文書

明清士大夫文化所提倡的宗族意識形態,基本上是一個禮法概念。加入或脫離宗族(禮法體係)難保哪一樣有利,因為實際後果視乎宗族資格而定。不詳細討論宗族史,難以說明傳說和史實怎樣結合起來形成協約安排的框架。因此,本節將把討論範圍縮窄,限製在順德劉氏《逢簡南鄉劉追遠堂族譜》(抄本,不著日期)裏豐富而詳盡的早期記述。[10]

追遠堂是劉氏宗族的中心祠堂,以下有關追遠堂興建的記述可以說明協約安排的概念。追遠堂建於1621年,這篇記述可能即撰寫於這一年:

當公之刺雄州也,正宋季多事之秋,知大勢之不可為,遂飄然而去,家於南海之逢簡焉。故逢以南,世為劉氏宗也,公之設也。後鬆溪公祠其堂曰影堂而光大之,用以妥神靈而永孝思,綿綿世世,賴以不朽。夫非尊祖敬宗之第一義哉。曆六世七世,而至十三四世,年逾三百,瓦垣不且老乎。期將治而輯之,並治門樓之未治也。我先君蘭穀公實有誌焉而未之逮,歲天啟元辛酉,餘方別業禺山,與吳郡盧太史輩共結訶林舊社,至秋買航而返,適叔兄弟侄二十餘人集俗之老少倡議任事,於時堂壁重新,樓門繼起,鳩工庀材,耗費二倍,不越四月而告成。[11]

逢簡劉氏與珠江三角洲很多其他姓氏一樣,在14世紀至16世紀經曆了轉型。這段時間,他們以家居神龕作為宗族組織的中心,並且根據法律規定建了一座彰顯地位的“家廟”。劉氏由此無須取得功名而顯貴,也從此成為望族。

禮法概念的核心是某個叫作應莘(1251—1324)的開基祖。他曾在南雄的轄區雄州任官,“王妃胡氏風(瘋)癲逃出南雄,沉死。行文查訪……”,應氏棄官而去。這裏所說的即是很多珠三角宗族以為自身本源的南雄珠璣巷故事。編修族譜的應莘後人大概都認為他的官銜是虛構的,因為他們沒有把他放入族譜開頭幾頁有官位的族人之列。我們把不同宗族的本源故事拿來比較,便可知道明朝珠三角的宗族自稱名人之後的不在少數,而那些追溯到珠璣巷的,反而強調自己出身自卑微的衙門中人,因而有賦稅之責。但珠璣巷的故事流傳於明朝,卻是相當肯定的。提及應莘雄州任官的幾篇族譜序文,最早的寫於1484年。[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