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華南研究[1]
蔡誌祥兄希望我可以寫一篇比較理論性的文章,慶祝華南研究會成立十周年。想來想去,覺得理論性的文章很難寫,所以隻能以一篇反省個人經驗的報告應付。但是,談到個人經驗,就必須考慮以後的路向,所以題目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談到理論,可以說華南研究深受人類學者弗裏德曼和華德英的影響。弗裏德曼我個人沒有接觸的機會。華德英則在她去世前一兩年,當我們剛開始新界口述曆史計劃的時候,在香港中文大學任教。在學校中和田野上,我都有得益於她的機會。我相信自己可以從弗裏德曼的家族理論轉到社會認知理論,是受她影響的。弗裏德曼認為華南社會結構的主體是一姓一村的單位。這個論點,不等於說每一個鄉村隻有一個姓氏,而是說一姓一村是鄉村發展的一個共同方向。從這個共同點出發,弗裏德曼總結了人類學和曆史學關於中國宗族的概念。長期以來,從很多學者已經發表的有關家族運作的論著,大家都知道宗族、祠堂、族譜和族產,在中國社會有很重要的作用。但是,弗裏德曼最強調的是宗族與地方社會的結合。不但如此,更因為說明了宗族與地方社會的結合,他就能夠說明整個宗族概念的運作。地方上的宗族是個控產機構,地方宗族可以連起來建立地方社會以外的宗族組織。所以他把宗族分成地方宗族、中層宗族和高層宗族。宗族的層次越高,越脫離與地方社會的關係。在大城市(例如廣州)建立的祠堂(例如陳家祠),變成小部分人的聯係機構,而不是鄉村的管理組織。
弗裏德曼的理論對西方中國社會史的研究有很大的影響,是有多種原因的。其一,因為在20世紀60年代後期和70年代初期,不少研究者對當時還比較有勢力的“控製論”(例如蕭公權的《中國鄉村》)已經不滿。當時除了弗裏德曼外,還有施堅雅對農村市場理論的影響。可以說,20世紀50年代到60年代初期,皇權對社會進行“控製”,士紳階層作為皇權的執行者那一套現在已經被淘汰。那個時候,我們這些比較年輕的學者,以魏斐德和孔飛力為首,開始應用弗裏德曼和施堅雅的理論來探討縣政府以外的農村世界。受弗裏德曼的宗族理論和施堅雅關於市場的概念的影響,我們開始從一個思想架構轉移到另外一個思想架構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