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明清社會和禮儀

從社會史出發

人類學與中國近代社會史:影響與前景[1]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在美國,蕭公權、Franz Michael、何炳棣、張仲禮、瞿同祖各自在社會史領域出版了經典的著作。Michael 在一篇現在已經乏人問津的文章裏,把這些著作聯起來。Michael 在文中問為什麽龐大的中國長時間來可以成功地以一個整體運作。他的答案就是我們現在都熟悉的鄉紳功能論。就是說,雖然明清時代的中國龐大,但是通過科舉考試、做過官或可以做官的人回到家鄉,從事家鄉建設並與國家建立聯係,國家重要的政策可以深入民間,人民也可以向國家效忠。[2]

在這個問題上,何炳棣著有討論科舉對流動影響的名著;張仲禮討論鄉紳的兩本大作說明了鄉紳的收入和社會結構;蕭公權提出了農村控製論。[3]這些研究,可以說頗具與當代內地之馬克思主義支配的曆史學打對台的意味:從20世紀50年代,一直到20世紀70年代,中國內地的社會史,都是以階級鬥爭的過程為研究主題。農民受租、稅的剝削;地主通過團練的勢力與其對抗;農民通過秘密會社和宗教來維持鬥爭的使命;統治階層也通過宗教來愚弄民眾。大一統的中華帝國,變成一個階級分歧的社會。

何炳棣、張仲禮對鄉紳的興趣也可以追溯到20世紀40年代中國本土的社會學,甚至更早的清代經世思想。費孝通與吳晗1949年著的《皇權與紳權》基本上也提出了鄉紳作為地方與國家中介的觀點。[4]何炳棣、張仲禮等諸位先生,起碼在一個理論的要點上,比費孝通、吳晗正確:費孝通、吳晗的紳士是科舉取消後的國家與鄉村之間的裂縫裏的人物。他們就是地方上有地位的人士。但是,廢除科舉以前,地方上有地位的人士有紳士與胥吏之分別。鄉紳的地位來源於科舉,所以他們的社會地位,由國家最上層賦予。胥吏的勢力源於在地方衙門有差使,所以他們的地位最大不了出於地方官的委派。清代經世之學常常把兩者對立。廢除了科舉,模糊了鄉紳與胥吏的分別。到了這個時候,任何取得了地方上承認的人(例如,當上地方上任何“會”的要職的人,與取消科舉同時,地方上出現很多教育會、農會、慈善會),都是鄉紳。這個模糊地帶出現在費孝通、吳晗著作中的討論,但是在張仲禮的書中是沒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