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爾的多元“身份”讓人聯想到他非常偏愛的一個詞“不做保證的”(without guarantees)。該詞出自1983年一篇文章的標題,霍爾用它表達了這樣的意思:盡管確實是從給定的物質條件中生成的,但意識形態絕非由經濟基礎線性決定的最終產物,這一方麵是因為意識形態是按照自身的發展和演化規律不斷生成和轉化出來的;另一方麵也是因為意識形態始終向實踐和鬥爭的曆史發展保持著自己的開放性。①人們——包括霍爾自己——後來發現,霍爾自己不就是“不做保證的”嗎?他不是一粒有著先定“本質”的“種子”,而是一台具有無限可能性的PC裸機,始終在探測時代的問題,根據問題“接合”最有效的資源,“安裝”自我;進而根據時代的變化、問題的轉換,自我“格式化”,重新“接合”,“重裝”上陣。正因為如此,霍爾才會擁有如此不同的“身份”!
要想理解“不做保證的”霍爾,必須把握三個關鍵詞。
首先是抵抗。霍爾一生都活動在學術場域中,以學者或者知識分子的身份名世。不過,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知識分子,而是葛蘭西所說的“有機知識分子”。霍爾的朋友薩義德曾評論說:“葛蘭西力圖表明,在社會中履行知識分子作用的人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傳統知識分子……另一類是有機知識分子,在葛蘭西看來,這類人與階級或事業緊密相關,而這些階級或事業則使用他們來組織利益、贏得更多的權力、獲得更多的控製……葛蘭西相信,有機知識分子積極介入社會,換言之,他們始終在努力改變人們的觀念,擴大自己觀念的影響力。”②作為有機知識分子,盡管霍爾從來沒有踏入傳統意義上的政治場域,但他的學術研究卻具有鮮明的政治性質,其實質是作為政治的學術實踐,或者作為學術實踐的政治。由此出發重新審視霍爾豐富多彩的學術曆程就能看出,盡管他的“身份”是多重的,但絕不是碎片化的,因為不管他的“身份”如何流變,有一種東西始終沒有改變,這就是他對當代資本主義體製或者說權力的抵抗。這實際上也就是霍爾始終之為霍爾的“源代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