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十八世紀末期起,到二十世紀第一次大戰為止,差不多一個半世紀,波蘭民族都是在亡國的慘痛中過日子。一七七二年,波蘭被俄羅斯、普魯士、奧地利三大強國第一次瓜分;一七九三年,又受到第二次瓜分。一八〇七年,拿破侖把波蘭改做一個“華沙公國”。一八一五年,拿破侖失敗,波蘭又被分作四個部分,最大的一部分受俄國沙皇的統治,這是弗雷德裏克·蕭邦出生前後的祖國的處境。
一八一〇年,貝多芬正在寫他的《第十弦樂四重奏》和《告別奏鳴曲》,他已經發表了《第六交響曲》《熱情奏鳴曲》《克勒策小提琴奏鳴曲》。一八一〇年,舒伯特十三歲;舒曼還差十個月沒有出世;李斯特、瓦格納都快要到世界上來了。一八一〇年,歌德還活著,拜倫還發表了他早期的詩歌;雪萊剛剛在動筆;巴爾紮克、雨果、柏遼茲,正坐在小學校裏的凳子上念書。而就在這一八一〇年二月二十二日的下午六時,在華沙附近的鄉下,一個叫作熱拉佐瓦·沃拉——為了方便起見,我們一下簡稱為沃拉——的村子裏,弗雷德裏克·蕭邦誕生了。
一八八六年出版的一部蕭邦傳記,有一段描寫沃拉的文字,說道:“波蘭的鄉村大致都差不多。小小的樹林,環抱著一座貴族的宮堡。穀倉和馬房,圍成一個四方的大院子;院子中央有幾口井,姑娘們頭上繞著紅布,提著水桶到這兒來打水。大路兩旁種著白楊,沿著白楊是一排草屋;然後是一片麥田,在太陽底下給微風吹起一陣陣金黃色的波浪。再遠一點,田裏一望無盡的都是油菜、金花菜、紫雲英,開著黃的、紫的小花。天邊是黑壓壓的森林,遠看隻是一長條似藍非藍的影子——這便是沃拉的風光。”作者又說:“離開宮堡不遠,有一所小屋子,頂上蓋著石板用的瓦片,門前有幾級木頭的階梯。進門是一條黝黑的過道;左手是傭人們紡紗的屋子;右手三間是正房;屋頂很矮,伸手出去可以碰到天花板——這便是蕭邦誕生的老家。”這就是現在的蕭邦紀念館,當然是修得更美麗了;它離開華沙五十四公裏,每年都有從波蘭各地來的以及從世界各國來的遊客和藝術家,到這兒來憑吊瞻仰。